疑怪這噪花枝靈鵲兒,垂簾幕喜蛛兒,正應着短檠上夜來燈爆時。 若不是斷腸詞,決定是斷腸詩。 (僕去)小夫人有書至此。 (末接科)寫時管情淚如絲,既不呵,怎生淚點兒封皮上漬。 (末讀書科)"薄命妾崔氏拜覆,敬奉才郎君瑞文幾:自音容去後,不覺許時,仰敬之心,未嘗少怠。 縱雲日近長安遠,何故鱗鴻之杳矣。 莫因花柳之心,棄妾恩情之意?正念問,琴童至,得見翰墨,始知中科,使妾喜之如狂。 郎之才望,亦不辱相國之家譜也。 今因琴童回,無以奉貢,聊布瑤琴一張,玉簪一枝,斑管一枚,裹肚一條,汗衫一領,襪兒一雙,權表妾之真誠。 匆匆草字欠恭,伏乞情恕不備。 謹依來韻,遂繼一絕雲:闌干倚遍盼才郎,莫戀宸京黃四娘;病裏得書知中甲,窗前鑑鏡試新妝"。 那風風流流的姐姐,似這等女子,張珙死也死得着了。
張君瑞慶團園(第五本)・迎仙客
哎呀,真奇怪那在花枝上嘰嘰喳喳叫的喜鵲,還有垂着絲的喜蜘蛛,這正應了昨晚矮燈架上燈花爆響的吉兆啊。我還尋思呢,這要是沒有什麼讓人斷腸的事兒,哪會有這樣的跡象呀,要麼是有斷腸的詞,要麼肯定就是斷腸的詩傳來了。
(僕人離去說)小夫人有書信送到這兒啦。
(張生接過信)這信寫的時候想必她眼淚像絲線一樣止不住地流吧,要不然,怎麼會有淚點兒漬在信皮上呢。
(張生讀信)“薄命的妾崔氏拜上,恭敬地呈給有才學的郎君瑞文幾前:自從你離去後,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不少時間,我對你仰慕敬重的心,從來沒有稍有懈怠。雖說常常感覺離京城很近,可就是音信全無,就像古人說的‘日近長安遠’一樣。你莫不是因爲外面的花花草草,就拋棄了對我的恩情吧?我正這麼想着呢,琴童來了,我看到了你的書信,才知道你考中了科舉,這讓我歡喜得快要瘋掉了。郎君你的才學聲望,也不會辱沒我們相國之家的門楣呀。如今趁着琴童回去,我沒什麼能送給你的,就姑且送上一張瑤琴,一枝玉簪,一枚毛筆,一條裹肚,一件汗衫,一雙襪子,權且表達我的一片真誠。我這信寫得匆忙,文字也不恭敬,還請你看在我的情分上原諒我的不周之處。我謹依照你信裏的韻腳,接着作了一首絕句:我倚遍了欄杆盼着才郎你回來,你可別貪戀京城的那些美人;我在病中收到信知道你考中了,趕緊在窗前照着鏡子試穿新妝”。
瞧瞧那風姿綽約、風情萬種的姐姐,有這樣的女子,張珙就算死了也值啦。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