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新郎

宋代 • 辛棄疾

綠樹聽鵜。
更那堪、鷓鴣聲住，杜鵑聲切。
啼到春歸無尋處，苦恨芳菲都歇。
算未抵、人間離別。
馬上琵琶關塞黑，更長門、翠輦辭金闕。
看燕燕，送歸妾。
將軍百戰身名裂。
向河梁、回頭萬里，故人長絕。
易水蕭蕭西風冷，滿座衣冠似雪。
正壯士、悲歌未徹。
啼鳥還知如許恨，料不啼清淚長啼血。
誰共我，醉明月。

譯文：

在綠樹濃蔭裏，我聽到了鵜鴂鳥的悲啼。這已經讓人心裏難受了，更何況鷓鴣鳥的叫聲剛停，杜鵑鳥又急切地哀鳴起來。它們一直啼叫到春天歸去，再也找不到春天的蹤跡，好像在痛恨那芬芳的花朵都已經凋謝。不過啊，這鳥兒啼叫所傳達的春天消逝之恨，還算不上人間最痛苦的事，人間的離別之苦才更讓人難以承受。

想當年，王昭君騎在馬上彈奏着琵琶，向着那昏暗的關塞走去，從此遠離家鄉。還有陳皇后，坐着翠輦離開了金碧輝煌的宮殿，被打入長門宮。衛莊姜送別戴嬀時，那種不捨和悲傷，也是令人斷腸。

漢朝的將軍李陵，身經百戰，最後卻身敗名裂。在河梁邊，他回頭遙望萬里之遙的故鄉，與老友蘇武從此永別。荊軻在易水邊上，西風寒冷，送行的人都穿着潔白的衣冠。他高唱着悲壯的歌，那歌聲還未停歇。

如果啼鳥知道人間有這麼多的離恨，我想它們就不會只流清淚，而會一直啼到口中出血。如今，又有誰能和我一起，在明月下共飲沉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