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歸

宋代 • 姜夔

芳蓮墜粉，蔬桐吹綠，庭院暗雨乍歇。
無端抱影銷魂處，還見筱牆螢暗，蘚階蛩切。
送客重尋西去路，問水面、琵琶誰撥。
最可惜、一片江山，總付與啼。
長恨相從未款，而今何事，又對西風離別。
渚寒煙淡，棹移人遠，縹緲行舟如葉。
想文君望久，倚竹愁生步羅襪。
歸來後、翠尊雙飲，下了珠簾，玲瓏閒看月。

譯文：

芬芳的蓮花飄落粉色花瓣，稀疏的梧桐吹落翠綠葉子，庭院裏的秋雨突然停歇，四周漸漸昏暗。我無緣無故地抱着自己的影子，正處在黯然神傷的時候，又看見竹牆邊螢火蟲發出微弱的光，長滿苔蘚的臺階下蟋蟀聲聲悲切。我送客人離去後又重新踏上西邊的舊路，想問一問，是誰在水面上彈奏着琵琶。最讓人惋惜的是，這一片大好江山，都交給了那悲啼的杜鵑鳥。

我一直遺憾和友人相處的時間不夠多，如今又是因爲什麼事，又要在秋風中與他離別。江中小洲透着寒意，煙霧淡薄，船槳划動，友人漸行漸遠，那縹緲的行船就像一片樹葉。我猜想友人的妻子一定盼望他很久了，她倚靠在翠竹旁，憂愁漸生，露水都浸溼了羅襪。等友人回到家中，夫妻二人可以對着翠玉酒杯一起飲酒，放下珠簾，悠閒地欣賞那玲瓏的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