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桑高隱,邱壑歲寒姿。 北窗下,羲黃上,古人期。 俗人疑。 束帶真難事,賦歸去,吾廬好,斜川路,攜筇杖,看雲飛。 六翮冥冥高舉,青霄外、矰繳何施。 且流行坎止,人世任相違。 採菊東籬。 正悠然、見南山處,無窮景,與心會,有誰知。 琴中趣,杯中物,醉中詩。 可忘機。 一笑騎鯨去,向千載,賞音稀。 嗟倦翼,瞻遺像,是吾師。 門外空餘衰柳,搖疏翠、斜日輝輝。 遣行人到此,感嘆不勝悲。 物是人非。
六州歌頭
像陶淵明這樣在柴桑隱居的高人,有着在歲寒中也堅守的高尚品格。他在北窗之下,心懷上古伏羲、黃帝時代的淳樸,期望能與古人爲伍。這卻讓世俗之人感到疑惑不解。
對陶淵明來說,繫上腰帶去逢迎官場實在是難以忍受的事。於是他寫了《歸去來兮辭》,說自己的草廬纔是好去處。他沿着斜川的小路,拄着竹杖,悠然地看着天上的雲朵飄飛。
他就像那展翅高飛的鳥兒,在高遠的青霄之外翱翔,那些射鳥的箭又怎麼能傷害到他呢?他順其自然,境遇好就行動,境遇不好就停止,任憑世間與自己的理想相悖。他在東籬下采摘菊花,正悠然間,南山映入眼簾。那無盡美妙的景色,與他的心境相契合,可又有誰能真正理解這份感受呢?
他從琴音中找尋樂趣,以美酒爲伴侶,在醉意中吟詩。他能忘卻世俗的機巧之心。他彷彿能瀟灑地騎上鯨魚,遨遊而去。可千年以來,真正能欣賞他這種境界的人太少了。
我感嘆自己疲憊的羽翼,瞻仰着陶淵明的遺像,把他當作自己的老師。如今,他的門外只剩下衰敗的柳樹,稀疏的翠葉在夕陽的餘暉中搖曳。過往的行人來到這裏,不禁感慨萬分,悲痛不已。一切事物依舊,可曾經的人卻已不在了。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