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臺路。 西出重城幾步。 秦樓曉、花氣未明,一霎空濛洗高樹。 行人半倚戶。 飛去黃鸝自語。 鞦韆小,不繫柳條,惟有輕陰約飛絮。 鈿車暗相遇。 早拂拭紅巾,初放鸚鵡。 聞歌猶是淋鈴處。 掩面鳴箏,倚壚呼酒,東風重記舊眉嫵。 報伊共歌舞。 西去。 屢回顧。 漸客舍荒涼,嘶馬先駐。 玉關萬里知何許。 但倦擁荒澤,瓜洲難渡。 將軍垂老,望故國,夜寒苦。
蘭陵王
在章臺這條路上,從重重城門向西沒走幾步。秦樓在清晨中,花香還未瀰漫開來,一陣細雨空濛,灑落在高高的樹上。路上的行人半靠在門戶邊。黃鸝鳥飛走了,獨自嘰嘰喳喳好似在說着什麼。小小的鞦韆架,並沒有系在柳條上,只有淡淡的陰影和飛揚的柳絮相伴。
華麗的車子不經意間暗暗相遇。對方早早地就拂淨紅巾,剛把鸚鵡放出籠子。聽到歌聲,就好像身處當年唐玄宗唱《雨淋鈴》的地方那般哀傷。有人掩面彈奏古箏,有人靠着酒壚招呼着打酒。東風中,又記起了舊時美人那迷人的眉眼。當時還相約一起歌舞作樂。
可如今要向西而去,頻頻回頭張望。漸漸地,客舍顯得那麼荒涼,疲憊的馬也率先停了下來。玉門關遠在萬里之外,不知究竟在何方。只覺得身心疲倦,困在荒蕪的湖澤邊,連瓜洲都難以渡過。將軍已到垂暮之年,望着故國的方向,在寒夜中苦苦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