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綻浮雲裏。 未須臾、長風掃蕩,碧空如水。 誰在冰壺玉界上,眇視徵蠻戰蟻。 便棄擲、塵寰脫屣。 絺葛清冷緊袖冷,露華濃、暗襲人肌理。 和酷暑,爭些氣。 譙樓漏轉三更二。 夜沈沈、經星緯宿,換垣移市。 萬籟漸生秋意思,時節那堪屈指。 奈投老、未酬歸計。 矯首高天天不應,忽林梢、睡鵲驚飛起。 同一夢,我與爾。
賀新郎
月亮從浮雲裏鑽了出來。沒過一會兒,大風掃過,天空像被清洗過一樣,湛藍得如同平靜的水面。在這如冰壺般純淨、美玉般無瑕的境界裏,是誰在高高俯視着那些像螞蟻爭鬥般的征討蠻夷的戰爭呢?彷彿將這塵世像脫掉鞋子一樣輕易捨棄。
我穿着細葛布的衣衫,感到清冷,袖管都帶着寒意,濃重的露水悄然侵襲着我的肌膚。這清涼的感覺,和那酷暑的炎熱,好像在暗暗較勁。
譙樓上的更漏已經轉到了三更二點。夜色深沉,天上的星宿變換位置,世間彷彿也在悄然變遷。周圍的各種聲音漸漸有了秋意,這時節,讓人都不敢屈指細數時光。無奈我已年老,歸鄉的心願卻還沒有實現。
我抬頭仰望高遠的天空,老天卻沒有回應我。忽然,林梢上沉睡的喜鵲被驚飛起來。其實我和它又有什麼不同呢,我們都像是在做一場夢啊。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