敧枕深軒,散帙虛堂,畏景屢移。 漸披襟臨水,搘牀就月,蓮香拂面,竹色侵衣。 壓玉爲醪,折荷當盞,臥看銀潢星四垂。 人歸後,任肌蟬自嘯,宿鳥相依。 痴兒。 莫道危機。 悟三十九年都盡非。 任紆朱拖紫,圍金佩玉,青錢流地,白璧如坻。 富貴浮雲,身名零露,事事無心歸便歸。 秋風動,正吳松月冷,蓴長鱸肥。
沁園春
譯文:
我斜靠在深深庭院的枕頭上,在寬敞空蕩的堂屋中隨意翻開書卷,那炎熱難耐的暑景不斷推移變換。
漸漸地,我敞開衣襟走到水邊,移牀就着月光躺下。蓮花的香氣輕輕拂過臉頰,翠竹的色澤彷彿都浸染到了衣裳之上。我用美玉般的酒麴釀酒,折下荷葉當作酒杯,躺着仰望那銀河,星辰在天空中低垂。
人們都離去之後,任憑秋蟬自顧自地嘶鳴,宿鳥相互依偎在一起。
傻孩子啊,不要說這世間處處都是危機。要明白這三十九年來所做之事大多是錯的。且看那有的人身佩紅色綬帶、拖着紫色官服,滿身金飾玉佩,錢財多到像流水滿地,美玉堆積如山。但在我看來,富貴就如同天上的浮雲,轉瞬即逝;名聲也像清晨的露水,很快消散。世間萬事我都無心計較,想歸隱就歸隱吧。
秋風已經吹動,此時吳淞江上月色清冷,蓴菜正長得鮮嫩,鱸魚也到了最肥美的時候。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