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莊圖畫,錦囊吟詠,胸中丘壑。 年少日、如虹豪氣,吐鳳詞華渾忘卻。 便袖手、向巖前溪畔,種滿煙梢霧籜。 想別墅平泉,當時草木,風流如昨。 瘦藤閒倚看鋤藥。 雙芒鞋、雨後常著。 目送處、飛鴻滅沒,誰問蓬蒿爭燕雀。 乍霽月、望松雲南渡,短艇敧沙夜泊。 正萬里清冥,千林虛籟,從渠繒繳。 攜幼尚有筠丁,誰會得、人生行樂。 岸幘綸巾歸去,深戶相迷翠幕。 恐未免、上凌煙閣。 好在秋天鶚。 念小山叢桂,今宵狂客,不勝杯勺。
寶鼎現
這山莊如同一幅美麗的畫卷,我也常常將所見所感寫進錦囊中的詩篇裏,心中藏着無盡的山水意趣。
回想起年少的時候,我有着如虹般的豪邁氣概,下筆便能如“吐鳳”般才華橫溢,可如今這些都已全然忘卻。我於是袖手歸隱,在巖前溪畔,種滿了那帶着煙靄、裹着霧露的竹子。遙想當年李德裕的平泉別墅,那裏的草木風光,依舊如往昔一樣充滿風流韻致。
我閒來無事,拄着瘦藤柺杖,看着人們鋤草採藥。常常在雨後穿上一雙芒鞋出門。我目送着飛鴻漸漸消失在天際,又有誰會在意那些蓬蒿間爭鬧的燕雀呢?雨剛停,明月初升,我望着松雲向南飄去,駕着一艘小船在沙灘邊傾斜着夜泊。此時,萬里天空清朗澄明,千片樹林間傳來空靈的聲響,就讓那些想要用箭射鳥的人去折騰吧,我自逍遙。
我帶着年幼的晚輩,還有那淳樸的筠丁相伴,又有誰能真正懂得人生及時行樂的真諦呢?我頭戴綸巾,隨意地把頭巾掀起,回到那深宅之中,四周翠色的帷幕讓人彷彿迷失了方向。
我心中清楚,自己恐怕難免會有一天要登上凌煙閣,像那些功臣一樣留名青史。但我更向往如秋天的鶚鳥般自由。想起那小山裏的叢桂,今晚我這個狂放不羈的人,已經不勝酒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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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