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家,畫樓珠箔臨津。 託微風、彩簫流怨,斷腸馬上曾聞。 燕堂開、豔妝叢裏,調琴思、認歌顰。 麝蠟煙濃,玉蓮漏短,更衣不待酒初醺。 繡屏掩、枕鴛相就,香氣漸暾暾。 迴廊影,疏鍾淡月,幾許銷魂。 翠釵分、銀箋封淚,舞鞋從此生塵。 住蘭舟、載將離恨,轉南浦、背西曛。 記取明年,薔薇謝後,佳期應未誤行雲。 鳳城遠,楚梅香嫩,先寄一枝春。 青門外,祗憑芳草,尋訪郎君。
綠頭鴨・多麗
有位佳人,她住在那畫樓之上,樓前掛着精美的珠箔,緊靠着渡口。微風輕輕拂過,傳來她用彩簫吹奏出的幽怨曲調,我騎在馬上聽到這聲音,肝腸寸斷。
在那華麗的燕堂中,佳人盛裝豔抹。她調試琴絃,思緒萬千,輕蹙眉頭唱歌的模樣,深深印在我心間。堂中麝香蠟燭煙霧繚繞,玉蓮漏壺顯示着時光短暫,她還沒等酒喝到微醺,就去更換衣裳了。
她走進繡屏後面,與我同臥鴛鴦枕上,周身香氣漸漸濃郁。在那回廊的光影裏,伴着稀疏的鐘聲和淡淡的月色,這一切是多麼令人陶醉、令人銷魂啊。
我們分別時,她摘下翠釵相贈,又在銀箋上灑淚封好交給我。從那以後,她的舞鞋也漸漸積滿了灰塵,不再起舞。
她乘坐着蘭舟,帶着離別的愁緒離去,轉過南浦,背對着西下的夕陽。我記得,明年薔薇花凋謝之後,我們的約會一定不會耽誤。
她遠在京城,此時楚地的梅花正散發着嬌嫩的香氣,她定會先寄來一枝報春。而我在青門之外,只能憑藉着那一片芳草,去尋覓她的蹤跡,思念着遠方的她。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