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頭鴨・多麗

宋代 • 晁端禮

錦堂深，獸爐輕噴沈煙。
紫檀槽、金泥花面，美人斜抱當筵。
掛羅綬、素肌瑩玉，近鸞翅、雲鬢梳蟬。
玉筍輕攏，龍香細抹，鳳凰飛出四條弦。
碎牙板、煩襟消盡，秋氣滿庭軒。
今宵月，依稀向人，欲鬥嬋娟。
變新聲、能翻往事，眼前風景依然。
路漫漫、漢妃出塞，夜悄悄、商婦移船。
馬上愁思，江邊怨感，分明都向曲中傳。
困無力、勸人金盞，須要倒垂蓮。
拼沈醉，身世恍然，一夢遊仙。

譯文：

在那深深的錦堂之中，獸形香爐里正輕輕噴吐着沉香的煙霧。一位美人懷抱一把紫檀琴身、琴面有金色泥繪花紋的琵琶，側身站在筵席前。她身上掛着絲羅綬帶，潔白的肌膚好似美玉般瑩潤，髮髻高聳如鸞鳥的翅膀，又像梳成蟬翼形狀的雲鬢。

她那如白玉般的手指輕輕攏弦，用名貴的龍香撥子細細抹弦，美妙的樂聲就像鳳凰從四條琴絃間飛出來一樣。隨着她敲打着細碎的牙板，聽曲人煩悶的心情都消散殆盡，只感覺滿庭軒都瀰漫着秋意。

今晚的月亮，隱隱約約地好像在與人比美，想要一爭這美好的姿態。

美人變換着新的曲調，彷彿能把往事都翻卷出來，而眼前的風景卻依舊未變。樂聲中彷彿能聽到，那漫漫路途上王昭君出塞的哀愁，還有那寂靜夜裏琵琶女移船的幽怨。那馬上的愁思，江邊的哀怨，都清晰地從樂曲中傳遞出來。

彈完曲子，美人睏倦無力，卻還舉着金盞勸人飲酒，那姿態好似一朵倒垂的蓮花。大家拼着一醉方休，彷彿恍然間忘卻了自身的存在，好似在一場夢遊仙境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