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鶴仙

宋代 • 蔣捷

紺煙迷雁跡。
漸斷鼓零鍾，街喧初息。
風檠背寒壁。
放冰蜍飛到，絲絲窗隙。
瓊瑰暗泣。
念鄉關、霜蕪似織。
漫將身、化鶴歸來，忘卻舊遊端的。
歡極。
蓬壺蕖浸，花院梨溶，醉連春夕。
柯雲罷弈。
櫻桃在，夢難覓。
勸清光，乍可幽窗相伴，休照紅樓夜笛。
怕人間、換譜伊涼，素娥未識。

譯文：

青紫色的煙霧遮住了大雁的蹤跡。城樓上斷斷續續的更鼓聲、鐘聲也漸漸停歇，街道上的喧鬧聲也開始安靜下來。寒風中，一盞孤燈背靠着冰冷的牆壁。月亮的清光像冰蟾一般，透過那一絲絲的窗縫灑了進來。我暗自傷懷、淚落如珠，想到故鄉的原野上，秋霜籠罩着荒草，猶如織錦一般連綿不絕。就算我能像丁令威那樣化鶴歸來，恐怕也早已忘卻了從前那些遊玩的地方。

曾經是多麼歡樂啊！那如同蓬萊仙境般的荷塘裏，荷花浸在水中；繁花似錦的庭院中，梨花如溶雪般潔白，我沉醉在這美好的春夜之中。可時光匆匆，就像爛柯山的王質看仙人下棋，斧頭柄都爛了，待回到現實，櫻桃還在，可那些歡樂的夢境卻再也找不到了。

我勸那皎潔的月光啊，你只適合在幽靜的窗前與我相伴，不要去照那紅樓裏的夜晚笛聲。我害怕人間的曲調已經換成了《伊州》《涼州》這樣的悽清之曲，就連月中嫦娥也會認不出這人間的變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