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啼序

宋代 • 黃公紹

銀雲卷晴縹緲，臥長龍一帶。
柳絲蘸、幾簇柔煙，兩市簾棟如畫。
芳草岸、彎環半玉，鱗鱗曲港雙流會。
看碧天連水，翻成箭樣風快。
白露橫江，一葦萬頃，問靈槎何在。
空翠溼衣不勝寒，日華金掌沆瀣。
甃花平、綠文襯步，瓊田湧出神仙界。
黛眉修，依約霧鬟，在秋波外。
閣噓青蜃，樓啄彩虹，飛蓋蹴鰲背。
燈火暮，相輪倒影，偷睇別浦，片片歸帆，遠自天際。
舞蛟幽壑，棲鴉古木，有人翦取松江水，憶細鱗巨口魚堪鱠。
波涵笠澤，時見靜影浮光，霏陰萬貌千態。
蒹葭深處，應有閒鷗，寄語休見怪。
倩洗卻、香紅塵面，買個扁舟，身世飄萍，名利微芥。
闌干拍遍，除東曹掾，與天隨子是我輩，盡胸中、著得乾坤大。
亭前無限驚濤，總把遙吟，月明滿載。

譯文：

晴朗的天空中，潔白如銀的雲朵緩緩捲動，顯得縹緲虛幻。遠處，一道山巒宛如沉睡的長龍橫臥在大地上。河邊的柳絲輕拂着水面，幾簇輕柔如煙的霧氣縈繞其間。集市上，那一排排掛着簾子的房屋，就像一幅精美的畫卷。

長滿芳草的河岸，彎曲得如同半塊美玉。那波光粼粼的曲折港灣裏，兩條河流在此交匯。抬頭望去，湛藍的天空與江水相連，風急速地吹過，就像離弦之箭一般迅猛。

白茫茫的露水橫鋪在江面上，我彷彿乘上一片葦葉在這萬頃江面上飄蕩，不禁想問，那能通往天河的靈槎在哪裏呢？山間的空翠溼氣沾溼了我的衣裳，讓我感到陣陣寒意，陽光灑在仙人承露盤上，盤中的露水泛着金光。

用磚砌成的花紋平整地鋪着，綠色的紋理襯托着行人的腳步。那如美玉般的田野，彷彿湧出了一個神仙居住的世界。遠處，有位佳人眉如遠黛，髮髻如霧般輕柔，她的身影在那秋波盪漾的江水之外若隱若現。

樓閣彷彿吐出青色的蜃氣，高樓好似啄住了彩虹，車蓋飛馳，就像在鰲背上奔跑。傍晚時分，燈火亮起，佛塔上的相輪倒影在水中。我偷偷望向別的水灣，只見一片片歸帆從遙遠的天際緩緩駛來。

幽深的壑谷中彷彿有蛟龍在舞動，古老的樹木上棲息着烏鴉。有人想起了松江的美景，回憶起那細鱗巨口的魚可以做成美味的鱸魚膾。湖水波光粼粼，倒映着笠澤的景色，不時能看見平靜的湖面上光影浮動，那瀰漫的霧氣呈現出萬千姿態。

在那蘆葦叢生的深處，應該有悠閒的鷗鳥。我想拜託它們，不要責怪我這個不速之客。我渴望洗淨沾染了世俗紅塵的面容，買一艘小船，從此讓自己的身世如漂泊的浮萍，把名利看作微小的草芥。

我拍遍了欄杆，覺得除了像東曹掾這樣的賢士，還有像天隨子那樣的高人，纔是我們這一類人。我們的胸中，能夠裝得下乾坤那麼大的天地。亭子前，那無窮無盡的驚濤駭浪，都隨着我在明月下盡情地吟詩而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