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年暮。 趁飛雁、又聽,數聲柔櫓。 藍尾杯單,膠牙餳澹,重省舊時羈旅。 雪舞野梅籬落,寒擁漁家門戶。 晚風峭,作初番花訊,春還知否。 何處。 圍豔冶、紅燭畫堂,博簺良宵午。 誰念行人,愁先芳草,輕送年華如羽。 自剔短檠不睡,空索彩桃新句。 便歸好,料鵝黃,已染西池千縷。
喜遷鶯
在江邊的亭子上,一年又到了歲暮。我追隨着南飛的大雁,又聽到了幾聲輕柔的搖櫓聲。此時獨飲着年末的藍尾酒,喫着味道寡淡的膠牙餳,不禁重新回憶起過去漂泊在外的日子。野外的梅花在籬落間隨着雪花飛舞,寒冷緊緊地包圍着漁家的門戶。傍晚的風異常尖利,這彷彿是春天最初傳來的花信,可春天真的要來了嗎?
不知在何處,一羣豔麗的女子圍繞着,紅燭高照的華麗畫堂裏,人們正在通宵達旦地玩着博戲。又有誰會掛念我這個漂泊的行人呢?我的愁緒早於芳草萌生,時光如羽毛般輕易地就流逝了。我獨自挑亮那短燈檠,難以入眠,徒勞地思索着題寫彩桃的新春詩句。我還是回去吧,想來那西池邊的柳樹,應該已經被染成鵝黃色,垂下千縷柔絲了。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