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龍吟

宋代 • 吳文英

墮虹際。
層觀翠冷玲瓏，五雲飛起。
玉虯縈結城根，澹煙半野，斜陽半市。
瞰危睇。
門巷去來車馬，夢遊宮蟻。
秦鬟古色凝愁，鏡中暗換，明眸皓齒。
東海青桑生處，勁風吹淺，瀛洲清泚。
山影泛出瓊壺，碧樹人世。
槍芽焙綠，曾試雲根味。
巖流濺、涎香慣攪，嬌龍春睡。
露草啼清淚。
酒香斷到，文丘廢隧。
今古秋聲裏。
情漫黯、寒鴉孤村流水。
半空畫角，落梅花地。

譯文：

天邊彩虹如墜落一般。那層層樓閣，在清冷中顯得精巧剔透，彷彿五彩雲朵騰空而起。盤曲的河流像玉虯般縈繞在城根，淡薄的煙霧籠罩着半個郊野，夕陽的餘暉灑在半個城市。

我站在高處俯瞰。街巷中車馬來來往往，就像夢遊的螞蟻一樣忙忙碌碌。遠處山巒如美人髮髻，帶着古老的色澤，似乎凝聚着憂愁。時光悄然流轉，鏡子裏曾經明亮的眼眸、潔白的牙齒都已悄然改變。

在傳說中東海長着青桑的地方，強勁的風似乎把海水都吹淺了，那瀛洲的水依舊清澈見底。山巒的影子倒映在如瓊壺般的水面，彷彿碧綠的樹木生長在人世之外。剛焙好的綠嫩茶芽，我曾品嚐過這出自雲根的茶的滋味。山岩間的溪流飛濺，那流淌的泉水帶着香氣，常常驚擾了嬌龍的春夢。

帶着露珠的草兒像是在啼哭着清淚。酒香消散，只留下荒廢的墓地。古往今來，都淹沒在這秋聲之中。我的心情漸漸黯淡，眼前是寒鴉、孤獨的村莊和流淌的溪水。半空中傳來畫角聲，彷彿有梅花飄落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