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天樂

宋代 • 吳文英

三千年事殘鴉外，無言倦憑秋樹。
逝水移川，高陵變谷，那識當時神禹。
幽雲怪雨。
翠萍溼空梁，夜深飛去。
雁起青天，數行書似舊藏處。
寂寥西窗久坐，故人慳會遇，同翦燈語。
積蘚殘碑，零圭斷璧，重拂人間塵土。
霜紅罷舞。
漫山色青青，霧朝煙暮。
岸鎖春船，畫旗喧賽鼓。

譯文：

三千年前大禹治水的故事，就像在殘鴉飛處之外那樣遙遠難尋，我默默無言，疲倦地倚靠在秋天的樹上。時光如奔騰的流水，能改變山川的模樣，高峻的山丘也會變成深谷，如今又有誰能真正瞭解當時神勇的大禹呢？

這裏時常有奇異的雲和變幻的雨。那翠綠的浮萍浸溼了空蕩蕩的屋樑，傳說到了深夜，屋樑還會飛去。大雁從青天飛起，排成的行陣就像是從前藏書之處留下的字跡。

我在寂寥的西窗下長久獨坐，老朋友難得相聚，一起剪着燈花談心的情景也難以重現。長滿苔蘚的殘碑，殘缺的玉器璧石，我重新拂去它們身上沾染的人間塵土。

經霜的紅葉不再像飛舞的彩蝶，山色依舊青青，卻總是籠罩在朝霧暮煙之中。江岸鎖住了春天的船隻，彩畫的旗幟隨風飄動，賽神的鼓聲喧鬧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