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新郎

宋代 • 劉克莊

家有仙禽二。
早追隨、先生杖屨，互鄉童子。
旦旦池邊三薰沐，夜夜山中警睡。
且伴我、人間遊戲。
此老生平哀大陸，到末梢、始憶華亭唳。
評往事，敗佳思。
古云鶴算誰能紀。
嘆歸來、山川如故，人民非是。
但願主君高飛去，莫愛乘軒祿位。
更賽過、令威千歲。
假使焦山真羽化，待華陽貞逸銘方瘞。
我拍手，渠展翅。

譯文：

我家裏養着兩隻仙鶴。它們早早地就追隨着我，就像當年孔子所遇到的那個來自互鄉卻願意向善的童子一樣陪伴在我身邊。每天清晨，它們都會在池邊反覆地清洗自己，好似在進行虔誠的沐浴；每到夜晚，它們在山中警醒守護，防止我沉睡不醒。它們就這麼陪伴着我，在這人世間一同遊玩嬉戲。

我這一生，始終爲國家的淪陷而哀傷不已，就如同西晉的陸機，直到生命的盡頭，纔想起家鄉華亭那鶴的鳴叫聲。回首往事，那些失敗的經歷實在是讓我心情不佳。

古人說仙鶴長壽，可誰又能確切知曉它們究竟能活多久呢？我感嘆自己歸來時，山川依舊和從前一樣，可人事卻已全然不同。只希望這兩隻仙鶴能夠高高飛起，不要貪戀那如同衛懿公給鶴授予乘軒待遇般的祿位。它們要是能這樣，可比那化鶴千年後回到遼東的丁令威還要厲害。

假如有一天這仙鶴真的在焦山羽化成仙了，等我像南朝的陶弘景（華陽貞逸）那樣爲它們寫好銘文後再將它們埋葬。到那時，我會歡快地拍手，而它們則會展翅高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