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宣城宇文太守兼呈崔侍御

唐代 • 李白

白若白鷺鮮，清如清唳蟬。
受氣有本性，不爲外物遷。
飲水箕山上，食雪首陽顛。
回車避朝歌，掩口去盜泉。
岧嶢廣成子，倜儻魯仲連。
卓絕二公外，丹心無間然。
昔攀六龍飛，今作百鍊鉛。
懷恩欲報主，投佩向北燕。
彎弓綠弦開，滿月不憚堅。
閒騎駿馬獵，一射兩虎穿。
迴旋若流光，轉背落雙鳶。
胡虜三嘆息，兼知五兵權。
槍槍突雲將，卻掩我之妍。
多逢剿絕兒，先著祖生鞭。
據鞍空矍鑠，壯志竟誰宣。
蹉跎復來歸，憂恨坐相煎。
無風難破浪，失計長江邊。
危苦惜頹光，金波忽三圓。
時遊敬亭上，閒聽松風眠。
或弄宛溪月，虛舟信洄沿。
顏公二十萬，盡付酒家錢。
興發每取之，聊向醉中仙。
過此無一事，靜談秋水篇。
君從九卿來，水國有豐年。
魚鹽滿市井，布帛如雲煙。
下馬不作威，冰壺照清川。
霜眉邑中叟，皆美太守賢。
時時慰風俗，往往出東田。
竹馬數小兒，拜迎白鹿前。
含笑問使君，日晚可迴旋。
遂歸池上酌，掩抑清風弦。
曾標橫浮雲，下撫謝脁肩。
樓高碧海出，樹古青蘿懸。
光祿紫霞杯，伊昔忝相傳。
良圖掃沙漠，別夢繞旌旃。
富貴日成疏，願言杳無緣。
登龍有直道，倚玉阻芳筵。
敢獻繞朝策，思同郭泰船。
何言一水淺，似隔九重天。
崔生何傲岸，縱酒復談玄。
身爲名公子，英才苦迍邅。
鳴鳳託高梧，凌風何翩翩。
安知慕羣客，彈劍拂秋蓮。

譯文：

我李白如白鷺般高潔鮮明，像清啼的蟬一樣純淨。天生就有這樣的本性，不會被身外之物所改變。我向往像許由在箕山上飲水那樣的淡泊，如伯夷、叔齊在首陽山食雪般堅守氣節。遇到像朝歌那樣被視爲不祥的地方就回車避開，聽聞盜泉之名便掩口不飲。

我仰慕那高古超凡的廣成子，欣賞瀟灑倜儻的魯仲連。除了這兩位卓越的人物，我這一片赤誠之心毫無瑕疵。往昔我也曾追隨天子，如今卻像經過多次熔鍊的鉛塊，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我心懷感恩想要報答君主，於是佩上劍前往北方的燕地。我拉開綠色的弓弦，把弓拉成滿月，毫不畏懼箭鏃要穿透的堅硬目標。閒暇時騎着駿馬去打獵，一箭就能射穿兩隻老虎。我騎馬迴旋快如流光，一轉身就能射落兩隻老鷹。胡虜見了都連連嘆息，也知道我深諳兵法權謀。

可卻常常遇到那些心胸狹隘、一心想打壓別人的人，他們總是搶先一步佔據機會。我雖然還能在鞍上表現出矍鑠的精神，可這壯志又能向誰傾訴呢？歲月蹉跎我又回到這裏，憂愁和悔恨不斷煎熬着我。沒有風難以破浪前行，我在長江邊失了謀劃。我痛心於時光的流逝，不知不覺月亮已經圓了三次。

我時常到敬亭山上游玩，悠閒地聽着松間風聲入眠。有時在宛溪上欣賞月色，駕着輕舟隨波漂盪。顏公給了我二十萬錢，我都拿去付給了酒家。興致一來就去取用，暫且做個醉中的神仙。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事，就靜下心來談論《莊子·秋水篇》中的哲理。

您從九卿之位來到這裏任職，這水鄉之地迎來了豐收之年。集市上魚鹽堆積如山，布帛像雲煙一樣繁多。您下馬後從不作威作福，品德如冰壺般清澈，映照在這清川之上。城中那些白髮蒼蒼的老者，都稱讚您這位太守賢能。您時常關心民間風俗，常常到東郊的田地裏去。一羣騎着竹馬的小孩，在您的坐騎前跪拜迎接。他們含笑問您：“天色晚了，您可以回去了嗎？”於是您回到池邊飲酒，在清風中彈奏着悠揚的琴絃。

您曾有凌雲之志，才華可以與謝朓比肩。樓閣高聳如從碧海之中拔地而起，古樹之上青蘿懸垂。您用的是光祿大夫用的紫霞杯，昔日我也曾有幸傳用過。您曾有掃平沙漠的宏偉計劃，別後的夢境裏都縈繞着軍旗。如今富貴離我越來越遠，往日的心願也難以實現。想要踏上仕途有所作爲卻道路艱難，與您一同赴宴相聚也難以如願。

我斗膽獻上良策，希望能像古人那樣與您有同舟共濟的情誼。可別說只是隔着一條淺淺的江水，卻好像隔着九重天那樣遙遠。崔侍御您是多麼高傲豪邁，縱情飲酒又暢談玄理。您身爲名門公子，卻英才受阻，命運坎坷。您像鳴鳳棲息在高梧之上，乘風翱翔多麼瀟灑。可又怎知道那些仰慕賢才的人，只能彈劍撫着秋蓮，抒發心中的不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