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興

唐代 • 常建

漢上逢老翁，江口爲殭屍。
白髮沾黃泥，遺骸集烏鴟。
機巧自此忘，精魄今何之。
風吹釣竿折，魚躍安能施。
白水明汀洲，菰蒲冒深陂。
唯留扁舟影，系在長江湄。
突兀枯松枝，悠揚女蘿絲。
託身難憑依，生死焉相知。
徧觀今時人，舉世皆爾爲。
將軍死重圍，漢卒猶爭馳。
百馬同一銜，萬輪同一規。
名與身孰親，君子宜固思。

譯文：

在漢水之上，我遇見一位老翁，如今他卻成了江口的一具殭屍。他那白髮沾滿了黃泥，遺骨旁聚集着貪婪的烏鴟。曾經那些機關巧詐的心思，從此都被他遺忘了，可他的精魂如今又去了哪裏呢？風吹斷了他的釣竿，即便有魚躍出水面，他也無法施展釣技了。

白色的水光映照着汀洲，菰蒲生長在深深的山坡之上。只留下那扁舟的影子，孤零零地系在長江岸邊。岸邊有突兀的枯松枝，還有隨風悠揚飄蕩的女蘿絲。他一生託身於世，卻難以找到可靠的依傍，生死之事又有誰能真正知曉呢？

遍觀如今世上的人，全都是這般模樣。將軍戰死在重重包圍之中，漢朝的士兵卻還在爭相奔馳向前。就如同百匹馬都套着同一個馬嚼子，一萬輛車都遵循着同一個車轍。名聲和自身，哪一個才更親近呢？君子實在應該好好地思考這個問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