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道歌

唐代 • 明瓚

兀然無事無改換，無事何須論一段。
直心無散亂，他事不須斷，過去已過去，未來更莫算。
兀然無事坐，何曾有人喚？
向外覓功夫，總是癡頑漢。
糧不畜一粒，逢飯但知食。
世間多少人，相趁渾不及。
我不樂生天，亦不愛福田。
飢來喫飯，困來即臥眠。
愚人笑我，智乃知賢。
不是癡鈍，本體如然。
要去即去，要住即住。
身被一破衲，腳著娘生袴。
多言復多語，由來反相誤。
若欲度衆生，無過且自度。
莫謾求真佛，真佛不可見。
妙性及靈臺，何曾受薰煉。
心是無事心，面是娘生面。
劫石可移動，箇中難改變。
無事本無事，何須讀文字？
削除人我本，冥合箇中意。
種種勞筋骨，不如林間睡兀兀。
舉頭見日高，乞飯從頭喂。
將功用功，展轉冥朦。
取則不得，不取自通。
吾有一言，絕慮忘緣。
巧說不得，只用心傳。
更有一語，無過直與。
細如毫末，大無方所，本自圓成，不勞機杼。
世事悠悠，不如山丘。
青松蔽日，碧澗長流。
臥藤蘿下，塊石枕頭。
山雲當幕，夜月爲鉤。
不朝天子，豈羨王侯。
生死無慮，更須何憂？
水月無形，我常只寧。
萬法皆爾，本自無生。
兀然無事坐，春來草自青。

譯文：

以下是對《樂道歌》的現代漢語翻譯：

安閒自在，沒有閒事煩擾，心境也不曾有任何改變。既然沒什麼事，又何必去評說一番呢。
內心單純而無雜念，不被外界干擾，其他的事情也無需刻意去斷絕。過去的已然過去，未來的也不必去盤算。
就這樣靜靜地、毫無掛礙地坐着，彷彿這世間無人能將我喚醒。
若向外界去尋求修行的功夫，那簡直就是愚笨頑劣之人。
我不儲備一粒糧食，遇到飯就只管喫。
這世間有多少人啊，忙碌追逐，總是忙不過來。
我不貪圖升上天堂，也不追求福報。
餓了就喫飯，困了就睡覺。
愚笨的人嘲笑我，而有智慧的人卻明白這纔是賢明之舉。
我並非癡呆愚鈍，而是人的本性原本就是如此。
想去就去，想留就留。
身上披着一件破舊的僧袍，腳上穿着母親給做的褲子。
說太多的話，往往反而會給自己帶來錯誤和麻煩。
若想要度化衆生，不如先度化自己。
別白費力氣去尋找真佛，真佛是看不見摸不着的。
奇妙的本性和心靈，何曾需要去經受錘鍊呢。
心就是那毫無掛礙的心，臉就是父母生就的臉。
就算劫石可以移動，而這內心的本性卻難以改變。
本來就沒什麼事，又何必去讀那些文字呢？
消除掉自我和他人的分別心，才能領悟到其中的深意。
做各種勞神費力的事，還不如在山林間無憂無慮地睡上一覺。
一抬頭看見太陽高高升起，就去挨家挨戶乞討食物。
如果刻意用功去修行，反而會越弄越迷糊。
刻意去追求往往得不到，不刻意追求反而自然通達。
我有一句話，就是要斷絕思慮、忘卻塵緣。
這其中的道理用巧妙的言辭是說不清楚的，只能用心去傳遞。
還有一句話，就是要坦誠直接。
它細微如毫末，卻又廣大得沒有邊際，它本來就是圓滿自足的，不需要費心去營造。
世間的事情紛繁複雜，還不如居住在山丘之間。
那裏青松遮天蔽日，山澗裏常年清涼。
我躺在藤蘿之下，用石塊當作枕頭。
把山間的雲霧當作帳幕，把夜空中的明月當作鉤子。
我不朝拜天子，也不羨慕王侯。
生死都無需憂慮，還有什麼可擔憂的呢？
水中的月亮沒有固定的形狀，我卻常常保持內心的安寧。
萬事萬物都是這樣，本來就是沒有生滅的。
我就這樣安閒地坐着，春天來了，草自然就會變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