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李峨嵋,夢尋尋不見。 忽聞海上騎鶴人,雲白正陪王母宴。 須臾大醉下碧虛,搖頭逆浪鞭赤魚。 回眸四顧飛走類,若嗔老氣多終諸。 問餘曰張祜,爾則狂者否? 朝來王母安瑤池,茅君道爾還愛酒。 祜當聽我言,我昔開元中,生時值明聖,發跡恃文雄。 一言可否由賀老,即知此老心還公。 朝廷大稱我,我亦自超羣。 嚴陵死後到李白,布衣長揖萬乘君。 玄宗開懷樂其說,滿朝呼吸生氣雲。 中人高力士,脫鞾羞欲死。 讒言密相構,送年千萬裏。 辛苦夜夜歸,知音聊復稀。 青雲舊李白,憔悴爲酒客。 自此到人間,大蟲無肉喫。 男兒重意氣,百萬呵一擲。 董賢在前官亦崇,梁冀破家金謾積。 匡山夜醉時,吟爾古風詩。 振振二雅興,重顯此人詞。 賀老不得見,百篇徒爾爲。 李白嘆爾空淚下,王喬聞爾甚相思。 爾當三萬六千日,訪我蓬萊山。 高聲叫李白,爲爾開玄關。 天明夢覺白亦去,兀兀此身天地間。
夢李白
我無比傾慕那來自峨嵋山的李白,在夢裏苦苦尋覓卻始終不見他的蹤影。
忽然間,我聽聞那海上騎着仙鶴的仙人,說李白身着白衣正陪着西王母赴宴呢。
沒過多久,李白帶着幾分醉意從高遠的天空飄然而下,他搖着頭,逆着海浪,鞭打着紅色的大魚。
他回頭環顧四周飛翔奔走的各類生靈,彷彿在嗔怪世間多有暮氣沉沉之人。
他看着我問:“你就是張祜吧,你可是個狂放之人?今日早晨西王母在瑤池安好,茅君說你依舊愛酒。”
接着李白跟我說道:“張祜你且聽我講,我當年生活在開元盛世,正值聖明之主在位,憑藉着文才出衆嶄露頭角。我一言是對是錯都由賀知章先生評判,由此可知賀老心地公正。朝廷上下都對我極爲稱讚,我也自覺才華超羣。自從嚴陵之後就數我李白,身爲一介平民卻能長揖拜見萬乘之君。唐玄宗聽了我的言論開懷大笑,滿朝都爲之振奮。可那宦官高力士,爲我脫靴後心懷羞憤。他暗地裏進讒言陷害我,讓我被放逐到千萬裏之外。我夜夜辛苦地魂魄歸來,可知音卻越來越稀少。曾經青雲直上的我,如今卻憔悴得成了一個醉飲的酒客。自從我到了人間,那些權貴們就如同沒肉可喫的大蟲。男子漢應當看重意氣,百萬錢財也能一擲了之。像董賢那樣受寵而官位尊崇又有何用,梁冀即便家破人亡金銀堆積如山又有什麼意義。”
“當年在匡山夜晚醉酒之時,我吟誦着你的古風詩。那詩裏有《詩經》‘二雅’的韻味,重新彰顯了詩詞的風采。可惜賀知章先生已見不到了,即便有百篇佳作又有何用。我爲你嘆息,忍不住落淚,王喬聽說你也甚是想念你。你在這三萬六千個日子裏,到蓬萊山來找我吧。你高聲呼喚我李白,我會爲你打開仙境的玄關。”
天亮了,夢也醒了,李白也隨之離去,只剩下我孤零零地立於天地之間,茫然若失。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