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一遺叟,塊然窮巷居。 門前是川陸,反背臥枕袪。 興來座援琴,忽忽味《關雎》。 但願致樽酒,豈憂無斗儲。 野牧亦乘馬,家池還釣魚。 偶思榮啓期,益喜鬢白初。 日夕粗充飢,呼兒掇園蔬。 行登逸民舟,坐愧長者車。 倐值體中佳,未嘗廢三餘。 理生且自昧,安忍限衆徂。 屏跡豈無素,立誠非甚踈。 杜門草《太玄》,落草賦《子虛》。 大賈傾十萬,一名終不書。 小人苟片善,言下輙紀渠。 不然少年長,百萬看一樗。 過此任老圃,笑歌立倚鋤。 道門演空言,未必死錄除。
寓言
我是這江海間被遺忘的一個老頭,孤獨地居住在偏僻的小巷裏。
我家門前就是平坦的陸地和奔騰的河流,可我卻背對着它們,靜靜地臥着,頭枕着衣袖。
興致來了,我坐在那裏拿起琴,沉浸在《關雎》的美妙韻味之中。
我只希望能有酒喝,哪裏會憂慮家中沒有一斗米的儲備呢。
我有時會像野外放牧人一樣騎馬出行,也會在家中的池塘邊悠閒地釣魚。
偶爾想起榮啓期,我越發爲自己剛剛開始變白的鬢髮而感到欣喜。
到了傍晚,簡單地填飽肚子就行,我呼喚兒子去園子裏採摘蔬菜。
我有時登上逸民乘坐的小船,有時卻又慚愧於乘坐達官貴人的車子。
忽然間身體感覺舒適的時候,我也不曾荒廢利用閒暇時間來學習。
我對於謀生之道本來就很愚昧,又怎麼忍心去限制衆人的發展呢。
我隱居避世並非沒有緣由,我內心真誠也並非與人疏遠。
我閉門在家撰寫像揚雄《太玄》那樣的著作,像司馬相如那樣創作辭賦。
大商人即使拿出十萬錢財來誘惑我,我也始終不會爲他們留名。
如果一個普通人有一點小小的善舉,我會馬上把他記錄下來。
不然的話,少年慢慢長大,百萬的財富也不過像賭博中的一顆骰子,毫無意義。
過了這些時光,我就安心做個老菜農,笑着唱着,倚着鋤頭站立。
那些道家宣揚的空洞言論,未必能讓人在生死簿上除名。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