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進馬哀詞

唐代 • 王維

背春涉夏兮，衆木藹以繁陰。
連金華與玉堂兮，宮閣鬱其沈沈。
百官併入兮，何語笑之啞啞，
君獨靜嘿以傷心。草王言兮不得辭，
我悲減思兮少時。僕伕命駕兮，
出閶闔，歷通逵。陌上人兮如故，
識不識兮往來。眼中不見兮吾兒，
驂紫騮兮從青驪。低光垂彩兮，
怳不知其所之。闢朱戶兮望華軒，
意斯子兮候門。忽思瘞兮城南，
心瞀亂兮重昏。仰訴天之不仁兮，
家唯一身，身止一子，
何胤嗣之不繁，就單鮮而又死。
將清白兮遺誰，問詩禮兮已矣。
哀從中兮不可勝，豈暇料餘年兮復幾。
日黯黯兮頹曄，鳥翩翩兮疾飛。
邈窮天兮不返，疑有日兮來歸。
靜言思兮永絕，復驚叫兮沾衣。
客有吊之者曰：觀未始兮有物，同委蛻兮胡悲？
且延陵兮未至，況西河兮不知。
學無生兮庶可，幸能聽於吾師。

譯文：

從春天走到夏天啊，衆多樹木枝葉繁茂，形成濃郁的樹蔭。
連接着金華殿和玉堂殿啊，宮廷樓閣深沉幽靜。
百官一同入朝啊，歡聲笑語一片嘈雜。
只有你獨自沉默傷心，起草帝王的詔書啊無法推辭。
我悲痛稍減、思緒稍歇啊，不過片刻，僕人便備好車馬。
走出閶闔門，經過寬闊的大道，路上的行人啊依舊如往常。
認識的和不認識的啊來來往往，可我眼中卻再也看不到我的兒子。
你騎着紫騮馬，後面跟着青驪馬，光彩黯淡啊。
恍惚間不知道你去了哪裏，我打開硃紅色的大門，望着華麗的車子。
本想着你會在門口等候，忽然想起你已埋葬在城南。
我心中昏亂迷茫啊，陷入極度的痛苦，仰首控訴上天的不仁啊。
家中只有我這一個人，我也僅有你這一個兒子。
爲什麼後代如此稀少，在這樣孤單的情況下你又死去。
我一生清白的名聲啊要傳給誰，教導你詩禮的期望啊也已落空。
哀傷從心底湧起啊難以承受，哪還有心思去預料自己還能活幾年。
太陽黯淡無光啊漸漸西沉，鳥兒翩翩啊急速飛翔。
你遠逝到無盡的天邊啊不再回來，我還心存幻想有一天你會歸來。
靜靜思索啊知道你已永遠離去，又忍不住驚叫啊淚水沾溼了衣裳。
有客人來弔唁我說：看看最初啊本就沒有這世間萬物，就像蟬蛻一樣，何必如此悲傷。
況且延陵季子（兒子死了也看得開）的境界你還沒達到，更何況你也不像子夏（兒子死後能接受開導）那樣。
學習領悟無生的道理啊或許可行，希望你能聽從我的勸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