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堤柳

唐代 • 王泠然

隋家天子憶揚州，厭坐深宮傍海遊。
穿地鑿山開御路，鳴笳疊鼓泛清流。
流從鞏北分河口，直到淮南種官柳。
功成力盡人旋亡，代謝年移樹空有。
當時綵女侍君王，繡帳旌門對柳行。
青葉交垂連幔色，白花飛度染衣香。
今日摧殘何用道，數里曾無一枝好。
驛騎征帆損更多，山精野魅藏應老。
涼風八月露爲霜，日夜孤舟入帝鄉。
河畔時時聞木落，客中無不淚沾裳。

譯文：

隋朝的天子思念揚州的美景，厭煩了坐在深宮裏，便到海邊巡遊。
他不惜驅使百姓穿地鑿山，開闢出專供自己出行的道路；出行時，胡笳聲聲、戰鼓陣陣，浩浩蕩蕩地在清澈的水流上泛舟前行。
水流從鞏北的河口分流，沿着新開的河道一直到淮南，沿途種上了官府的柳樹。
等到這項工程完成，百姓們力氣耗盡，很快就有人死去。隨着歲月更迭、朝代變換，人都不在了，只有這些柳樹依舊留存。
當年，那些美麗的宮女侍奉着君王，華麗的繡帳、飄揚的旌旗正對着成行的柳樹。
柳樹的綠葉交錯低垂，與帳幔的顏色相互交融；白色的柳絮飛揚飄落在宮女們身上，染上了陣陣衣香。
可如今，這些柳樹遭受了怎樣的摧殘都不用多說了，走上幾里路，竟沒有一枝是完好的。
過往的驛馬和征帆對它們的損害就更多了，就連山中的精靈鬼怪在這衰敗的柳樹間藏身，恐怕都待老了。
八月的涼風襲來，露水凝結成霜，我日夜乘坐着孤舟前往京城。
在河畔，時時能聽到樹葉飄落的聲音，羈旅在外的我，沒有不淚水沾溼衣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