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彈

唐代 • 沈佺期

知人昔不易，舉非貴易失。
爾何按國章，無罪見呵叱。
平生守直道，遂爲衆所嫉。
少以文作吏，手不曾開律。
一旦法相持，荒忙意如漆。
幼子雙囹圄，老夫一念室。
昆弟兩三人，相次俱囚桎。
萬鑠當衆怒，千謗無片實。
庶以白黑讒，顯此涇渭質。
劾吏何咆哮，晨夜聞撲抶.
事間拾虛證，理外存枉筆。
懷痛不見伸，抱冤竟難悉。
窮囚多垢膩，愁坐饒蟣蝨。
三日唯一飯，兩旬不再櫛。
是時盛夏中，暵赫多瘵疾。
瞪目眠欲閉，喑嗚氣不出。
有風自扶搖，鼓盪無倫匹。
安得吹浮雲，令我見白日。

譯文：

從前就知道了解一個人是很不容易的，舉薦人才時輕率行事就容易錯失賢才。你爲何要按照國家律法來查辦我呢，我明明無罪卻遭到呵斥指責。

我一生都堅守正直之道，所以才被衆人嫉妒。年輕時憑藉文才擔任官職，手中從未翻開過律法條文。一旦遭遇法律的追究，我慌亂得如同置身於漆黑之中，毫無頭緒。

我的幼子被關進了監獄，我自己也被關在一間牢房裏。兄弟兩三人，相繼都被囚禁起來。衆人的憤怒如同萬鏃齊發般指向我，無數的誹謗卻沒有一點真實依據。我希望能洗刷這些黑白顛倒的讒言，彰顯我如涇渭般分明的品質。

彈劾我的官吏多麼囂張咆哮啊，從早到晚都能聽到打人的聲音。他們在事情真相之外蒐羅虛假的證據，在合理的法理之外寫下冤枉人的文字。我滿懷痛苦卻無法伸張，心中的冤屈終究難以全部訴說。

被囚禁的犯人身上滿是污垢，憂愁地坐着時身上還滋生了很多蟣蝨。三天才喫一頓飯，二十天也不梳理一次頭髮。當時正值盛夏，天氣炎熱，很多人都染上了疾病。我瞪着眼睛想睡卻難以入眠，心中鬱悶得連氣都喘不出來。

要是能有一陣自下而上的大風，它的力量無與倫比該多好。怎麼才能讓這風把浮雲吹散，讓我見到光明的太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