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三百三首 二七五

唐代 • 寒山

語你出家輩，何名爲出家。
奢華求養活，繼綴族姓家。
美舌甜脣觜，諂曲心鉤加。
終日禮道場，持經置功課。
鑪燒神佛香，打鐘高聲和。
六時學客舂，晝夜不得臥。
只爲愛錢財，心中不脫灑。
見他高道人，卻嫌誹謗罵。
驢屎比麝香，苦哉佛陀耶。
又見出家兒，有力及無力。
上上高節者，鬼神欽道德。
君王分輦坐，諸侯拜迎逆。
堪爲世福田，世人須保惜。
下下低愚者，詐現多求覓。
濁濫即可知，愚癡愛財色。
著卻福田衣，種田討衣食。
作債稅牛犂，爲事不忠直。
朝朝行弊惡，往往痛臀脊。
不解善思量，地獄苦無極。
一朝著病纏，三年臥牀蓆。
亦有真佛性，翻作無明賊。
南無佛陀耶，遠遠求彌勒。

譯文：

我來給你們這些出家的人講講，到底什麼才叫做出家。

有些人出家後追求奢華的生活來養活自己，還想着延續家族的姓氏。他們有着甜美的言辭，內心卻充滿了諂媚和歪曲，像鉤子一樣算計別人。整天在道場裏行禮，把誦讀經文當作日常功課。在香爐裏焚燒神佛的香，敲着鍾高聲唱和。從早到晚像客人舂米一樣忙碌，晝夜都不能好好休息。可他們這麼做只是因爲貪戀錢財，內心一點兒也不灑脫自在。看到那些真正有高深道行的人，反而嫌棄、誹謗、辱罵人家。把驢屎和麝香相提並論，這對佛陀來說是多麼可悲的事啊。

我又看到那些出家的人，有能力強的，也有能力弱的。那些品德高尚、氣節極高的出家人，連鬼神都欽佩他們的道德。君王會與他們分坐輦車，諸侯會恭敬地迎接他們。他們堪稱爲世間的福田，世人應該好好保護珍惜他們。

而那些最下等、愚蠢的出家人，假裝修行，到處索取。他們的行爲污濁不堪，一看便知，既愚蠢又貪戀財色。他們穿着象徵福田的僧衣，卻像普通人一樣種田來討生活。借債買牛耕地，做事不忠誠正直。天天做着壞事，常常因爲犯錯而遭受鞭打。他們不懂得好好思考，這樣下去地獄的痛苦是沒有盡頭的。一旦生了病被病魔纏身，就會臥牀三年。他們本來也有真佛性，卻反而成了愚昧無知的惡賊。嘴裏念着“南無佛陀耶”，卻遠遠地去求彌勒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