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欄壓溪溪澹碧,翠嫋紅飄鶯寂寂。 此日長亭愴別離,座中忽遇吹蘆客。 雙攘輕袖當高軒,含商吐羽凌非煙。 初疑一百尺瀑布,八九月落香爐巔。 又似鮫人爲客罷,迸淚成珠玉盤瀉。 碧珊瑚碎震澤中,金鋃鐺撼龜山下。 鏗訇揭調初驚人,幽咽細聲還感神。 紫鳳將雛叫山月,玄兔喪子啼江春。 諮嗟長史出人藝,如何值此艱難際。 可中長似承平基,肯將此爲閒人吹。 不是東城射雉處,即應南苑鬥雞時。 白櫻桃熟每先賞,紅芍藥開長有詩。 賣珠曾被武皇問,薰香不怕賈公知。 今來流落一何苦,江南江北九寒暑。 翠華猶在橐泉中,一曲梁州淚如雨。 長史長史聽我語,從來藝絕多失所。 羅君贈君兩首詩,半是悲君半自悲。
贈李長史歌
高高的欄杆壓着溪水,溪水泛着淡淡的碧色,翠綠的枝葉搖曳,紅花飄落,黃鶯也悄然無聲。在這一天,長亭邊充滿了離別的哀傷,我在座位中忽然遇到了吹奏蘆管的人。
他雙袖輕挽,站在高大的窗前,吹奏出的曲調含商吐羽,聲音彷彿能穿透那縹緲的雲霧。一開始,那聲音讓我懷疑是百尺高的瀑布,在八九月間從香爐峯巔傾瀉而下。又好像是鮫人待客結束後,淚水迸濺,如同珍珠在玉盤上傾瀉。那聲音就像碧珊瑚在震澤中破碎,又像金鈴鐺在龜山下搖晃。
曲調一開始高亢雄渾,驚天動地,隨後幽咽的細聲又讓人黯然神傷。好似紫鳳帶着雛鳳在山間月下哀鳴,又像玄兔失去孩子在江邊春日裏悲啼。
我感嘆長史你有着超凡的技藝,可爲何偏偏生在這艱難的時世。如果能一直處於太平盛世,你怎會爲我們這些閒人吹奏。那時你要麼在東城射雉,要麼在南苑鬥雞。白櫻桃成熟時你總能最先品嚐,紅芍藥開放時你總會吟詩。你曾像賣珠人一樣被皇帝問詢,薰香的雅事也不怕被他人知曉。
可如今你流落他鄉,是多麼的困苦啊,在江南江北已經漂泊了九個寒暑。皇帝的車駕還在橐泉宮,你吹奏一曲《梁州》便淚如雨下。
長史啊長史,你聽我說說,自古以來技藝絕倫的人大多命運坎坷。羅君贈給你兩首詩,一半是爲你悲哀,一半也是爲我自己悲哀。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