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嗣位六載,吾宗刺桐川。 餘來拜旌戟,詔下之明年。 是時春三月,繞郭花蟬聯。 嵐盤百萬髻,上插黃金鈿。 授以道士館,置榻於東偏。 滿院聲碧樹,空堂形老仙。 本性樂凝淡,及來更虛玄。 焚香禮真像,盥手披靈編。 新定山角角,烏龍獨巉然。 除非淨晴日,不見蒼崖巔。 上有拏雲峯,下有噴壑泉。 泉分數十汊,落處皆崢潺。 寒聲入爛醉,聒破西窗眠。 支筇起獨尋,只在牆東邊。 呼童具畚鍤,立鑿莓苔穿。 灇淙一派墮,練帶橫斜牽。 亂石拋落落,寒流響濺濺。 狂奴七里瀨,縮到疏楹前。 跳花潑半散,湧沫飛旋圓。 勢束三峽掛,瀉危孤磴懸。 曾聞瑤池溜,亦灌朱草田。 鳧伯弄翠蕊,鸞雛舞丹煙。 凌風捩桂柁,隔霧馳犀船。 況當玄元家,嘗著道德篇。 上善可比水,斯文參五千。 精靈若在此,肯惡微波傳。 不擬爭滴瀝,還應會淪漣。 出門復飛箭,合勢浮青天。 必有學真子,鹿冠秋鶴顏。 如能輔餘志,日使疏其源。
引泉詩
當今皇上繼位的第六年,我的同宗親人到桐川做刺史。我前來拜見他威嚴的儀仗,那是皇上詔書下達的第二年。
當時正值陽春三月,城郭周圍繁花似錦,連綿不絕。山間的霧氣環繞,彷彿是百萬個髮髻堆疊在一起,上面還插着黃金般的花朵。刺史把我安置在道士居住的館舍,讓我把牀榻放在東邊的偏房。滿院的綠樹沙沙作響,空蕩蕩的堂屋裏,我這衰老之人的身影顯得格外孤寂。
我本性就喜歡寧靜淡泊的生活,來到這裏後更覺心境空靈玄妙。我焚香禮拜道家的真像,洗手後翻閱那些神祕的經典。新定山的山峯棱角分明,烏龍峯獨自高聳險峻。除非是晴朗無雲的日子,否則根本看不見那蒼崖的頂端。
山上有直插雲霄的山峯,山下有從溝壑中噴湧而出的泉水。泉水分成數十條支流,所到之處都傳來潺潺的流水聲。那清冷的泉聲傳入我沉醉的夢鄉,打破了我在西窗下的安眠。我拄着柺杖起身獨自去尋找,原來泉水就在牆的東邊。
我呼喊童僕準備好畚箕和鐵鍬,立刻鑿穿了那長滿莓苔的地面。一股清泉奔騰而下,就像一條白色的絲帶橫斜着飄落在地上。亂石被衝得紛紛滾落,寒冷的水流濺起陣陣水花,發出清脆的聲響。彷彿那七里瀨的壯觀景象,如今都被縮到了這稀疏的楹柱之前。
水花飛濺,四散開來,湧起的泡沫打着旋兒。水流的氣勢如同三峽的瀑布懸掛而下,又像是從陡峭的孤石上傾瀉而下。我曾聽說瑤池的水潺潺流淌,也灌溉着朱草生長的田地。那裏有野鴨般的仙禽擺弄着翠綠的花蕊,鸞鳥的幼雛在紅色的煙霧中翩翩起舞。仙人駕着桂木做的船槳乘風而行,隔着霧氣駕馭着犀牛皮做的船疾馳。
何況這裏是道家的聖地,老子曾著有《道德經》。最高尚的品德如同水一樣,這篇《道德經》足有五千言。如果神靈精靈真的在這裏,怎會厭惡這微波傳遞的聲音呢?我並不打算去計較泉水的點滴多少,只希望它能匯聚成漣漪。
泉水流出後如飛箭般迅速,各股水流匯聚起來彷彿要衝向青天。一定會有那些潛心學道的人,頭戴鹿皮冠,有着如秋鶴般清逸的容顏。如果他們能幫助我實現心願,就每天幫我疏通這泉水的源頭。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