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方任疏慵,地僻即所好。 江流背村落,偶往心已嫪。 田家相去遠,岑寂且縱傲。 出戶手先筇,見人頭未帽。 南涇有漁父,往往攜稚造。 問其所以漁,對我真蹈道。 我初簎魚鱉,童丱至於耄。 窟穴與生成,自然通壼奧。 孜孜戒吾屬,天物不可暴。 大小參去留,候其孳養報。 終朝獲魚利,魚亦未常耗。 同覆天地中,違仁辜覆燾。 餘觀爲政者,此意諒難到。 民皆死搜求,莫肯興愍悼。 今年川澤旱,前歲山源潦。 牒訴已盈庭,聞之類禽噪。 譬如死雞鶩,豈不容乳抱。 孟子譏宋人,非其揠苗躁。 吾嘉漁父旨,雅葉賢哲操。 倘遇采詩官,斯文誠敢告。
南涇漁父
我生性疏懶放縱,向來就喜歡偏僻的地方。這條江流背靠着村落,我偶然來到這裏,心裏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田莊之間相隔甚遠,環境寂靜,正合我縱情放誕的心意。我走出家門,手裏先拄着竹杖,見到人也不戴帽子。
南涇有個漁父,常常帶着小孩到這裏來。我問他捕魚的方法,他的回答真可謂是遵循大道。他說:“我從童年開始捕魚,一直到現在年老了。魚鱉的洞穴和生長規律,我自然都深知其中奧祕。我一直孜孜不倦地告誡同行們,上天賦予的生物不能隨意殘害。捕魚時大小有所取捨,留下魚苗讓它們繁衍生長,等待它們帶來回報。這樣整天都能有捕魚的收穫,魚的數量也不會減少。我們都生活在同一片天地之下,違背仁義就辜負了上天的庇佑。”
我看那些執政的官員,他們大概很難明白這個道理。他們讓百姓在搜求苛斂中死去,卻不肯心生憐憫。今年河川湖泊乾旱,前年山間水源又發大水。百姓的訴狀堆滿了公堂,聽起來就像禽鳥的喧鬧聲。這就好比死了雞鴨,難道就不能讓它們孵化幼雛嗎?孟子譏諷宋國人,是因爲他們拔苗助長太過急躁。
我讚賞漁父的主張,這完全符合賢哲的操守。倘若遇到采詩官,我真敢把這首詩告訴他,讓他把漁父的智慧和我的感慨傳達出去。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