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羞詩三首

唐代 • 皮日休

南荒不擇吏，致我交阯覆。
緜聯三四年，流爲中夏辱。
懦者鬬即退，武者兵則黷。
軍庸滿天下，戰將多金玉。
刮則齊民癕，分爲猛士祿。
雄健許昌師，忠武冠其族。
去爲萬騎風，住作一川肉。
昨朝殘卒回，千門萬戶哭。
哀聲動閭里，怨氣成山谷。
誰能聽晝鼙，不忍看金鏃。
吾有制勝術，不奈賤碌碌。
貯之胸臆間，慙見許師屬。
自嗟胡爲者，得躡前修躅。
家不出軍租，身不識部曲。
亦衣許師衣，亦食許師粟。
方知古人道，蔭我已爲足。
念此向誰羞，悠悠潁川綠。

譯文：

南方荒遠之地任用官吏不加選擇，導致交阯這個地方淪陷。
連續三四年間，這成了中原地區的恥辱。
懦弱的人一交戰就退縮，勇猛的人卻濫用武力。
軍隊的兵源遍佈天下，那些所謂的戰將大多金玉在身、生活奢華。
他們搜刮百姓，讓平民百姓痛苦不堪，搜刮來的錢財都成了那些“猛士”的俸祿。
許昌的軍隊雄壯剛健，忠武軍在其中最爲突出。
他們出征時像萬馬奔騰的疾風，戰敗後屍體堆積如同一川的血肉。
昨天，戰敗殘存的士兵回來了，千家萬戶都在痛哭。
哀傷的哭聲震動了鄉里，怨恨的氣息聚集成了山谷般濃厚。
誰能忍心聽那白天的戰鼓聲，又不忍看到那戰場上的金屬箭頭。
我有克敵制勝的辦法，無奈自己地位低下、碌碌無爲。
這些策略只能藏在我的心中，我慚愧面對許昌軍隊的將士們。
我自嘆自己是個怎樣的人啊，有幸能追隨前代賢人的足跡。
我家不用繳納軍租，我自己也不熟悉軍隊事務。
我穿着許昌軍隊的衣服，喫着許昌軍隊的糧食。
這才明白古人說的，能得到庇護就已經足夠了。
想到這些，我該向誰羞愧呢？只能望着潁川那悠悠的綠水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