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書懷呈友人

逸足皆先路,窮郊獨向隅。 頑童逃廣柳,羸馬臥平蕪。 黃卷嗟誰問,朱弦偶自娛。 鹿鳴皆綴士,雌伏竟非夫。 采地荒遺野,爰田失故都。 亡羊猶博簺,牧馬倦呼盧。 奕世參周祿,承家學魯儒。 功庸留劍舄,銘戒在盤盂。 經濟懷良畫,行藏識遠圖。 未能鳴楚玉,空欲握隋珠。 定爲魚緣木,曾因兔守株。 五車堆縹帙,三徑闔繩樞。 適與羣英集,將期善價沽。 葉龍圖夭矯,燕鼠笑胡盧。 賦分知前定,寒心畏厚誣。 躡塵追慶忌,操劍學班輸。 文囿陪多士,神州試大巫。 對雖希鼓瑟,名亦濫吹竽。 正使猜奔競,何嘗計有無。 鎦惔虛訪覓,王霸竟揶揄。 市義虛焚券,關譏謾棄繻. 至言今信矣,微尚亦悲夫。 白雪調歌響,清風樂舞雩。 脅肩難黽勉,搔首易嗟吁。 角勝非能者,推賢見射乎。 兕觥增恐竦,杯水失錙銖。 粉垛收丹採,金髇隱僕姑。 垂櫜羞盡爵,揚觶辱彎弧。 虎拙休言畫,龍希莫學屠。 轉蓬隨款段,耘草闢墁壚。 受業鄉名鄭,藏機谷號愚。 質文精等貫,琴築韻相須。 築室連中野,誅茅接上腴。 葦花綸虎落,松癭鬥欒櫨。 靜語鶯相對,閒眠鶴浪俱。 蕊多勞蝶翅,香酷墜蜂須。 芳草迷三島,澄波似五湖。 躍魚翻藻荇,愁鷺睡葭蘆。 暝渚藏鸂鶒,幽屏臥鷓鴣。 苦辛隨藝殖,甘旨仰樵蘇。 笑語空懷橘,窮愁亦據梧。 尚能甘半菽,非敢薄生芻。 釣石封蒼蘚,芳蹊豔絳跗。 樹蘭畦繚繞,穿竹路縈紆。 機杼非桑女,林園異木奴。 橫竿窺赤鯉,持翳望青鸕。 泮水思芹味,琅琊得稻租。 杖輕藜擁腫,衣破芰披敷。 芳意憂鶗鴂,愁聲覺蟪蛄。 短檐喧語燕,高木墮飢鼯。 事迫離幽墅,貧牽犯畏途。 愛憎防杜摯,悲嘆似楊朱。 旅食常過衛,羈遊欲渡瀘。 塞歌傷督護,邊角思單于。 堡戍標槍槊,關河鎖舳艫。 威容尊大樹,刑法避秋荼。 遠目窮千里,歸心寄九衢。 寢甘誠系滯,漿饋貴睢盱。 懷刺名先遠,干時道自孤。 齒牙頻激發,簦笈尚崎嶇。 蓮府侯門貴,霜臺帝命俞。 驥蹄初躡景,鵬翅欲摶扶。 寓直回驄馬,分曹對暝烏。 百神歆彷彿,孤竹韻含胡。 鳳闕分班立,鵷行竦劍趨。 觸邪承密勿,持法奉訏謨。 鳴玉鏘登降,衡牙響曳婁。 祀親和氏璧,香近博山爐。 瑞景森瓊樹,輕水瑩玉壺。 豸冠簪鐵柱,螭首對金鋪。 內史書千卷,將軍畫一廚。 眼明驚氣象,心死伏規模。 豈意觀文物,保勞琢碔砆. 草肥牧騕褭,苔澀淬昆吾。 鄉思巢枝鳥,年華過隙駒。 銜恩空抱影,酬德未捐軀。 時輩推良友,家聲繼令圖。 致身傷短翮,驤首顧疲駑。 班馬方齊騖,陳雷亦並驅。 昔皆言爾志,今亦畏吾徒。 有氣幹牛鬥,無人辯轆轤。 客來斟綠蟻,妻試踏青蚨。 積毀方銷骨,微瑕懼掩瑜。 蛇予猶轉戰,魚服自囚拘。 欲就欺人事,何能逭鬼誅。 是非迷覺夢,行役議秦吳。 凜冽風埃慘,蕭條草木枯。 低徊傷志氣,蒙犯變肌膚。 旅雁唯聞叫,飢鷹不待呼。 夢梭拋促織,心繭學蜘蛛。 寧復機難料,庸非信未孚。 激揚銜箭虎,疑懼聽冰狐。 處己將營窟,論心若合符。 浪言輝棣萼,何所託葭莩。 喬木能求友,危巢莫嚇雛。 風華飄領袖,詩禮拜衾繻. 欹枕情何苦,同舟道豈殊。 放懷親蕙芷,收跡異桑榆。 贈遠聊攀柳,栽書欲截蒲。 瞻風無限淚,回首更踟躕。

譯文:

這首詩篇幅極長,翻譯起來工作量很大,但我會盡力爲你呈現其大概意思。 ### 前半部分懷才不遇之嘆 那些有出衆才能的人都早早在仕途上領先,而我卻獨自在荒郊之地,如同失意之人孤獨地面對牆角。頑皮的孩童逃離了大車,瘦弱的馬臥在平坦的荒草地上。我手捧着書籍,嘆息無人過問我的學問,偶爾只能彈奏琴絃自我娛樂。那些賢才都被錄用,而我卻像雌伏的動物一樣無所作爲,實在算不得大丈夫。 祖先的封地早已荒蕪在野外,井田制也失去了往日的模樣。我就像丟了羊還去賭博的人,又似放牧馬卻厭倦了呼盧喝雉的遊戲。我家世代都在周朝享受俸祿,傳承着魯國儒家的學問。先輩的功績如同留下的劍履,勸誡之辭銘刻在盤盂之上。 我心懷經世濟民的良策,懂得何時出仕何時隱退的深遠謀略。但卻未能像卞和那樣讓美玉被賞識,只能空握着像隋侯珠一樣的才華。我曾像緣木求魚、守株待兔一樣行事。雖然我有五車的書籍,家門卻緊閉着簡陋的柴門。 本以爲能和羣英匯聚,期望着能有好的身價被人賞識。但卻像葉公好龍裏的假龍,被燕鼠嘲笑。我知道命運早已註定,害怕被人惡意誣陷而心寒。我想追隨慶忌的腳步,學習班輸的技藝。我在文壇和衆多賢士一同學習,在神州大地想要一展身手。 我回答問題雖比不上高手鼓瑟,但卻也像濫竽充數一樣有了名聲。即便被人猜疑急於求進,我也從未計較得失。就像劉惔白白地尋訪人才,王霸最終對我嘲笑。我像馮諼焚券市義一樣徒勞無功,過關時也沒能像終軍一樣棄繻揚名。如今那些至理名言我算是相信了,我的微小志向也實在可悲。 ### 隱居生活之景 我唱起高雅的《白雪》之歌,享受着清風中舞動的樂趣。我難以卑躬屈膝去討好別人,常常搔首嘆息。我不擅長爭名奪利,推舉賢才卻可能遭人嫉妒。宴會上我拿着兕觥心中惶恐,一杯水的得失都讓我在意。 戰場上的箭垛收起了紅色,箭筒裏藏着利箭。我揹着箭囊卻羞於喝盡杯中酒,舉起酒杯卻因彎弓而感到恥辱。我就像畫虎不成反類犬,也不要去學屠龍之術。我像隨風轉動的蓬草,騎着慢馬,在田地裏除草開墾。 我在名爲鄭的鄉接受學業,在叫愚的山谷中隱藏心機。我追求文質兼備,琴與築的音韻相互配合。我在田野中建造房屋,剷除茅草靠近肥沃的土地。蘆葦花纏繞着防禦工事,松樹的樹瘤好似斗拱。 我靜靜地和黃鶯對話,悠閒地與仙鶴一同入眠。花蕊太多讓蝴蝶忙碌,花香濃郁讓蜜蜂沉醉。芳草遮住了仙島,清澈的水波好似五湖。魚兒在藻荇間翻騰,愁悶的白鷺睡在蘆葦叢中。傍晚時分,鸂鶒藏起來,幽靜的地方鷓鴣臥着。 我辛苦地種植莊稼,依靠砍柴割草來維持生計。我笑着回憶懷橘之事,窮困憂愁時也像莊子一樣據梧而思。我還能甘於喫粗茶淡飯,不敢輕視微薄的食物。釣魚的石頭被青苔覆蓋,芬芳的小路上花朵豔麗。蘭花的畦地曲折環繞,穿過竹林的小路蜿蜒盤旋。 我不是採桑織布的女子,園林也不像種植柑橘的果園。我靠着橫竿看紅色的鯉魚,拿着遮蔽物望青色的鸕鷀。我思念着泮水的芹菜味,也期望能得到琅琊的稻穀租稅。我的柺杖是彎曲的藜草,衣服破得像菱角葉一樣。 美好的事物怕被鶗鴂鳥破壞,愁悶的聲音裏能聽到蟪蛄的鳴叫。短屋檐下燕子喧鬧,高樹上飢餓的鼯鼠掉落。 ### 後半部分仕途波折與心境 迫於生計我離開了幽靜的別墅,因爲貧窮不得不踏上危險的旅途。我要防備像杜摯那樣的愛憎之人,悲嘆自己像楊朱一樣命運多舛。我在外漂泊時常路過衛國,羈旅中想要渡過瀘水。邊塞的歌聲讓人感傷,邊關的號角讓人思念單于。 堡壘上標槍林立,關河上船隻被鎖住。威嚴要像大樹一樣受人尊敬,刑罰要避免像秋荼一樣嚴苛。我極目遠望千里,歸心寄託在繁華的京城。我甘心被滯留在此,期待着能得到別人的接濟。 我懷揣着名刺名聲已遠揚,但求官的道路卻孤獨寂寞。我多次被人激發鬥志,揹着書箱艱難前行。終於我進入了顯貴的幕府,得到了朝廷的任命。我像駿馬開始追逐光影,像大鵬想要展翅高飛。 我在宮中值班,騎着青驄馬回來,和同僚們對着暮色中的烏鴉。衆神彷彿在享受祭祀,孤竹製成的樂器發出含糊的音韻。我在宮殿中按班站立,像鵷鳥一樣持劍快步前行。我承擔着彈劾邪惡的重任,奉行着朝廷的謀略。 我身上的玉佩鏘鏘作響,在朝堂上行走。祭祀時捧着和氏璧,香爐的香氣瀰漫。祥瑞的景象如瓊樹般林立,我的心像冰清玉潔的玉壺。我頭戴豸冠,簪着鐵柱,螭首對着金鋪。 內史有千卷書籍,將軍有一廚的畫卷。我眼前景象讓我驚歎,內心也被這規矩所折服。沒想到能看到如此多的文物,又何必去雕琢那像玉的碔砆呢。 草地肥美可以放牧駿馬,青苔溼滑可以淬礪寶劍。我思念家鄉像巢中的鳥兒,時光流逝如白駒過隙。我空懷感恩之情,卻未能爲朝廷捐軀報恩。 當時的人都推舉我爲良友,我家的名聲也延續着美好的藍圖。但我卻因才能不足而傷心,像疲弱的駑馬一樣回首嘆息。 我們曾經一同前行,像班固和馬融、陳重和雷義一樣並駕齊驅。過去都說着遠大的志向,如今卻也讓人畏懼。我有沖天的氣概能幹犯牛鬥,但卻無人能理解我像轆轤一樣的心思。 客人來了我用綠蟻酒招待,妻子試着拿出銅錢。別人的詆譭能銷蝕我的骨頭,微小的瑕疵也怕掩蓋了我的優點。我還拿着蛇矛轉戰,卻像穿着魚服的人一樣被囚禁。 我不想做欺騙人的事,否則怎能逃避鬼神的懲罰。是非對錯讓我如夢似幻,遠行的事讓我在秦吳之間猶豫。 凜冽的風讓塵埃悽慘,蕭條的草木枯黃。我心情低落,容顏也因奔波而改變。旅途中只聽到大雁的叫聲,飢餓的鷹不用呼喚就飛來了。我像拋棄梭子的促織,內心像蜘蛛結繭一樣糾結。 難道真是世事難料,還是我的誠信未被人信服。我像被激揚的銜箭之虎,又像疑懼的聽冰之狐。我爲自己謀劃安身之所,內心的想法希望能與別人契合。 不要空口說兄弟情誼深厚,又能依託怎樣的關係呢。喬木還能招來朋友,不要驚嚇鳥巢裏的雛鳥。你的風采引領潮流,我對您的詩才十分欽佩。 我斜靠着枕頭心情痛苦,同路而行我們的道路難道會不同嗎?我放開胸懷親近美好的事物,收起蹤跡不像晚年的人一樣消極。我折柳贈別聊表心意,想要截蒲寫信。望着遠方我淚流滿面,回首往事更加躊躇。
關於作者
唐代溫庭筠

溫庭筠(約812—866)唐代詩人、詞人。本名岐,字飛卿,太原祁(今山西祁縣東南)人。富有天才,文思敏捷,每入試,押官韻,八叉手而成八韻,所以也有“溫八叉”之稱。然恃纔不羈,又好譏刺權貴,多犯忌諱,取憎於時,故屢舉進士不第,長被貶抑,終生不得志。官終國子助教。精通音律。工詩,與李商隱齊名,時稱“溫李”。其詩辭藻華麗,穠豔精緻,內容多寫閨情。其詞藝術成就在晚唐諸詞人之上,爲“花間派”首要詞人,對詞的發展影響較大。在詞史上,與韋莊齊名,並稱“溫韋”。存詞七十餘首。後人輯有《溫飛卿集》及《金奩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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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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