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歌

唐代 • 溫庭筠

起來望南山，山火燒山田。
微紅夕如滅，短焰復相連。
差差向岩石，冉冉凌青壁。
低隨迴風盡，遠照檐茅赤。
鄰翁能楚言，倚插欲潸然。
自言楚越俗，燒畬爲早田。
豆苗蟲促促，籬上花當屋。
廢棧豕歸欄，廣場雞啄粟。
新年春雨晴，處處賽神聲。
持錢就人卜，敲瓦隔林鳴。
卜得山上卦，歸來桑棗下。
吹火向白茅，腰鐮映赬蔗。
風驅槲葉煙，槲樹連平山。
迸星拂霞外，飛燼落階前。
仰面呻復嚏，鴉娘咒豐歲。
誰知蒼翠容，盡作官家稅。

譯文：

清晨起身眺望南山，只見山火正在焚燒着山間的田地。那微微泛紅的火光，在傍晚時分彷彿就要熄滅，可那短小的火焰卻又接連不斷。

參差不齊的火焰朝着岩石蔓延，緩緩地升騰到青色的峭壁之上。火勢低伏時，隨着迴旋的風漸漸熄滅；火勢旺盛時，遠遠地將屋檐下的茅草都映照得通紅。

隔壁的老翁能用楚地的方言說話，他拄着農具，眼眶中滿是淚水。他說在楚越一帶的習俗裏，燒荒墾田是爲了開闢旱田。

豆苗地裏，蟲子忙碌地爬動着，籬笆上的花兒開得正豔，幾乎要捱到房屋。廢棄的木棧邊，豬兒回到了豬圈；空曠的場地中，雞羣正啄食着粟米。

新年時，春雨過後天氣放晴，到處都傳來祭祀神靈的聲音。有人拿着錢去找人占卜，隔着樹林都能聽到敲擊瓦片的聲音。

占卜得到適合在山上耕種的卦象，人們便回到桑棗樹下。他們對着白茅吹火，腰間的鐮刀與紅彤彤的甘蔗相互映襯。

風捲着槲葉燃燒產生的煙霧，槲樹林連着平緩的山巒。迸濺的火星掠過雲霞之外，飛揚的灰燼落在臺階前。人們仰着頭，又是呻吟又是打噴嚏，老婦們口中唸咒，祈求着豐收的年歲。

可誰能想到，這一片鬱鬱蔥蔥的山林田野，最終都變成了要上交給官家的賦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