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送前劉五經映三十四韻

唐代 • 李商隱

建國宜師古，興邦屬上庠。
從來以儒戲，安得振朝綱。
叔世何多難，茲基遂已亡。
泣麟猶委吏，歌鳳更佯狂。
屋壁餘無幾，焚坑逮可傷。
挾書秦二世，壞宅漢諸王。
草草臨盟誓，區區務富強。
微茫金馬署，狼藉鬥雞場。
盡欲心無竅，皆如面正牆。
驚疑豹文鼠，貪竊虎皮羊。
南渡宜終否，西遷冀小康。
策非方正士，貢絕孝廉郎。
海鳥悲鐘鼓，狙公畏服裳。
多岐空擾擾，幽室竟倀倀。
凝邈爲時範，虛空作士常。
何由羞五霸，直自呰三皇。
別派驅楊墨，他鑣並老莊。
詩書資破冢，法制困探囊。
周禮仍存魯，隋師果禪唐。
鼎新麾一舉，革故法三章。
星宿森文雅，風雷起退藏。
縲囚爲學切，掌故受經忙。
夫子時之彥，先生跡未荒。
褐衣終不召，白首興難忘。
感激殊非聖，棲遲到異粻。
片辭褒有德，一字貶無良。
燕地尊鄒衍，西河重卜商。
式閭真道在，擁彗信謙光。
獲預青衿列，叨來絳帳旁。
雖從各言志，還要大爲防。
勿謂孤寒棄，深憂訐直妨。
叔孫讒易得，盜蹠暴難當。
雁下秦雲黑，蟬休隴葉黃。
莫逾巾屨念，容許後升堂。

譯文：

建立國家應該效法古代的制度和理念，振興邦國的重任就落在了學校教育上。可從來有人把儒家學術當作兒戲，這樣怎麼能振興朝廷的綱紀呢？

衰亂之世有那麼多的艱難險阻，儒家的根基於是就漸漸消亡了。孔子爲麒麟的出現而悲泣，他當時還只是個小吏；接輿唱着鳳歌，更是裝出一副狂放的樣子。秦始皇焚書之後，藏在牆壁中的古籍所剩無幾，那焚書坑儒的暴行實在讓人痛心。秦二世時嚴禁私人藏書，漢代諸侯王也有毀壞儒者住宅的事情。

那些人匆忙地訂立盟誓，只一心追求國家的富強。金馬門的官署冷冷清清沒了往日的光彩，鬥雞場卻一片雜亂喧鬧。人們都變得愚笨不開竅，就像面對着牆壁什麼也看不見。大家分不清賢愚，把像豹紋一樣華而不實的老鼠當作了不起的東西，讓貪婪地竊取虎皮的羊招搖過市。

晉朝南渡之後本應厄運終結，唐朝西遷長安希望能迎來小康之世。可選拔人才不用正直之士，舉薦人才也不見孝廉郎。就像海鳥被鐘鼓之聲驚擾而悲傷，猴子被奇裝異服嚇得不輕。人生的道路岔口衆多，人們在迷茫中四處奔走；在昏暗的屋子裏，大家都茫然不知所措。

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成了當時的典範，空洞的理念成了士人的準則。這樣的風氣怎麼能讓五霸感到羞愧，簡直就是在詆譭三皇的聖明。學術上排斥楊朱、墨翟的學說，又把老子、莊子的思想引向歧途。用詩書去盜墓，用法制去亂伸手取物。

周禮在魯國得以保存，隋朝的政權最終禪讓給了唐朝。唐朝建立，新的政令一揮而就，革除舊弊，制定了簡明的法規。從此，人才像星宿一樣衆多，學術之風像風雷一樣興起，那些曾經被囚禁的人求學心切，掌管舊制舊例的人也忙着傳授經典。

您是當時的賢才，先生您的學術傳承沒有荒廢。雖然您穿着粗布衣服始終沒被朝廷徵召，但到了白髮蒼蒼的年紀依然對學術充滿熱情。您心懷感激，並非爲了追求聖名，長久隱居也不改變志向。您用簡潔的言辭褒揚有德行的人，用一個字就能貶斥不良之輩。

在燕地，鄒衍受到尊重；在西河，卜商被人看重。尊重賢才的風氣是真正的正道所在，謙遜的品德能讓人更有光彩。我有幸能成爲您的學生，忝列在您的講堂旁邊。

雖然大家可以各自表達自己的志向，但還是要多多防範。不要以爲出身孤寒就會被人拋棄，更要擔心直言敢諫會帶來妨礙。像叔孫通那樣的人容易進讒言，像盜蹠那樣的惡人兇暴起來難以抵擋。

大雁飛過，秦地的天空烏雲密佈；寒蟬停止了鳴叫，隴上的樹葉已經枯黃。希望您不要忘記我這個學生，允許我以後能更深入地學習您的學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