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舊遊

唐代 • 鮑溶

憶求無何鄉，了在赤谷村。
仙人居其中，將往問所存。
日入濛汜宿，石煙抱山門。
明月久不下，半峯照啼猨。
堂上白鶴翁，神清心無煩。
齋心侍席前，跪請長生恩。
雲昔崆峒老，何詞受軒轅。
從星使變化，任日張乾坤。
若到舊鄉里，宛如曾討論。
風移嵓花氣，珠貫金經言。
涼夜惜易盡，青煙謝晨喧。
自唯腥羶體，難久留其藩。
幾世身在夢，百年雲無根。
悠悠竟何事，愚智相憂冤。
嘆息幾晚寤，蒙師招其魂。
至今瑤華心，每想清水源。

譯文：

我回憶起曾經去探尋那虛無縹緲、自在逍遙的無何鄉，清楚記得那就在赤谷村。傳說仙人居住在這個村子裏，我便打算前往，問問仙人如何能求得逍遙自在、長生久視之道。

太陽西沉，我在濛汜這個地方歇宿，繚繞的石煙彷彿擁抱着山間的大門。明月高懸，久久不肯落下，月光灑在半個山峯上，照着那啼叫的猿猴。

走進那屋子，見到堂上有位白髮如鶴的老翁，他神態清逸，內心毫無煩憂。我懷着虔誠之心，恭敬地在他的座席前侍奉，然後跪着請求他賜予我長生的祕訣。

我問他：“當年廣成子在崆峒山，是用怎樣的言辭來開導軒轅黃帝的呢？星辰更迭、斗轉星移，時光流轉，天地萬物都在變化之中，這其中的道理究竟如何？”

他的回答，就好像我們曾經深入探討過一般，讓人感覺回到了熟悉的情境。山風輕輕拂過，巖上的花朵香氣瀰漫；他的話語，就像珍珠串聯起的金色經文，字字珠璣。

清涼的夜晚總是讓人覺得短暫，轉眼間，青煙升騰，清晨的喧鬧即將到來。我自感身上沾染着塵世的腥羶氣息，難以長久留在這仙鄉之地。

我不禁感嘆，這一世彷彿都在夢幻之中，百年的人生就如同無根的雲朵，飄忽不定。人生悠悠漫長，究竟在忙些什麼呢？愚蠢的人和聰明的人相互憂愁、相互抱怨。

我嘆息自己很晚才醒悟過來，幸虧有這位仙師點醒了我的靈魂。直到如今，我心中依然嚮往着那如美玉般美好的境界，常常想起那清澈純淨的水源，渴望能再次探尋到那自在逍遙、超凡脫俗的真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