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華臺南莎草齊,長河柳色連金堤。 青樓曈曨曙光蚤,梨花滿巷鶯新啼。 章臺玉顏年十六,小來能唱西梁曲。 教坊大使久知名,郢上詞人歌不足。 少年才子心相許,夜夜高堂夢雲雨。 五銖香帔結同心,三寸紅箋替傳語。 緣池並戲雙鴛鴦,田田翠葉紅蓮香。 百年恩愛兩相許,一夕不見生愁腸。 上清仙女徵遊伴,欲從湘靈住河漢。 只愁陵谷變人寰,空嘆桑田歸海岸。 願分精魄定形影,永似銀壺掛金井。 召得丹青絕世工,寫真與身真相同。 忽然相對兩不語,疑是妝成來鏡中。 豈期人願天不違,雲輧卻駐從山歸。 畫圖封裹寄箱篋,洞房豔豔生光輝。 良人翻作東飛翼,卻遣江頭問消息。 經年不得一封書,翠幕雲屏繞空壁。 結客有少年,名總身姓江。 征帆三千里,前月發豫章。 知我別時言,識我馬上郎。 恨無羽翼飛,使我徒怨滄波長。 開篋取畫圖,寄我形影與客將。 如今憔悴不相似,恐君重見生悲傷。 蒼梧九疑在何處,斑斑竹淚連瀟湘。
寄荊娘寫真
在章華臺的南邊,莎草長得十分整齊,長長的河流沿岸柳色蔥蘢,一直與那金色的堤岸相連。
青樓裏剛剛透出朦朧的曙光,天還很早,滿巷的梨花綻放,黃鶯開始歡快地啼叫。
章臺有位容顏如玉的姑娘年僅十六歲,年紀輕輕就擅長演唱《西梁曲》。
教坊的大使早就聽聞她的名氣,郢都的詞人也對她的歌聲讚美不絕。
有少年才子對她心生愛慕,每夜在高堂之上都夢着與她歡會。
他們用五銖香帔系成同心結,用三寸紅箋來傳遞彼此的情意。
他們曾像池塘裏相伴嬉戲的雙鴛鴦,那茂盛的翠葉間散發着紅蓮的香氣。
兩人許下百年恩愛的誓言,哪怕一天不見面,心裏就滿是愁緒。
然而,上清仙女要去尋找遊伴,她想要跟隨湘水之神去往天河。
她只擔心人間會發生陵谷變遷,只能空自感嘆桑田變成滄海。
她希望能與情郎的精魄相系,身形相伴,永遠像銀壺掛在金井之上那般不離不棄。
於是她找來世上技藝絕倫的畫師,畫出的肖像與她本人一模一樣。
兩人忽然相對無言,就好像她化好妝站在鏡子中一樣。
誰能料到人心所盼上天也順遂,她乘坐雲車又從山中歸來。
她把畫像封好放在箱子裏,洞房因此也變得豔麗生輝。
可沒想到情郎卻像向東飛去的鳥,只派人到江頭來詢問消息。
過了一年也沒收到他的一封書信,翠綠的帷幕和雲母屏風環繞着空蕩蕩的牆壁。
有位結義的少年朋友,姓江名總。
他駕着征帆要遠行三千里,前個月從豫章出發。
他知道我分別時的話語,也認得我馬上的情郎。
我恨自己沒有翅膀能飛過去,只能徒然抱怨這茫茫的江水太長。
我打開箱子取出畫像,把我的形影交給這位江姓朋友帶去。
如今我容顏憔悴,已和畫像不太相似,我怕你再次見到我會心生悲傷。
蒼梧山、九疑山究竟在何處啊,那斑斑點點的竹上淚痕一直連着瀟湘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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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