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客西北逐,驅馬次太原。 太原有佳人,神豔照行雲。 座上轉橫波,流光注夫君。 夫君意盪漾,即日相交歡。 定情非一詞,結念誓青山。 生死不變易,中誠無間言。 此爲太學徒,彼屬北府官。 中夜欲相從,嚴城限軍門。 白日欲同居,君畏仁人聞。 忽如隴頭水,坐作東西分。 驚離腸千結,滴淚眼雙昏。 本達京師回,賀期相追攀。 宿約始乖阻,彼憂已纏綿。 高髻若黃鸝,危鬢如玉蟬。 纖手自整理,剪刀斷其根。 柔情託侍兒,爲我遺所歡。 所歡使者來,侍兒因復前。 抆淚取遺寄,深誠祈爲傳。 封來贈君子,願言慰窮泉。 使者回覆命,遲遲蓄悲酸。 詹生喜言旋,倒履走迎門。 長跪聽未畢,驚傷涕漣漣。 不飲亦不食,哀心百千端。 襟情一夕空,精爽旦日殘。 哀哉浩然氣,潰散歸化元。 短生雖別離,長夜無阻難。 雙魂終會合,兩劍遂蜿蜒。 丈夫早通脫,巧笑安能幹。 防身本苦節,一去何由還。 後生莫沈迷,沈迷喪其真。
詠歐陽行周事
譯文:
有位客人從西北而來,驅馬停留在太原。太原城中有一位佳人,她的美貌和神韻能讓天上的行雲爲之停留。她坐在宴席上,轉動着水汪汪的眼睛,那盈盈秋波專注地看向這位客人。
客人頓時心意盪漾,當天就和佳人相互愛慕,情投意合。他們互訴衷腸,定下了深情厚誼,對着青山發誓,無論生死都不會改變這份感情,彼此坦誠相待,毫無隱瞞。
客人是太學的學生,佳人則隸屬於北府的官員家眷。到了半夜,佳人想與客人相聚,可森嚴的城牆和軍營大門阻擋了她的腳步。白天想和客人在一起生活,客人又害怕被有德行的人知道。
他們的命運就像隴頭的流水,轉眼就被分開,流向了東西不同的方向。這突然的離別讓兩人肝腸寸斷,淚水模糊了雙眼。
原本客人打算到京城辦完事情回來後,再與佳人相聚慶賀。然而之前的約定開始無法實現,佳人爲此憂愁不已,陷入了深深的思念之中。
佳人把髮髻梳理得如同黃鸝鳥般靈動,高聳的鬢髮好似玉蟬一樣精緻。她用纖細的手親自拿起剪刀,剪斷了自己的頭髮。她把這飽含深情的頭髮託付給侍女,讓侍女轉交給客人。
客人派來的使者到了,侍女走上前去。她擦去眼淚,把頭髮交給使者,真誠地希望使者能把這份深情傳達給客人。使者把頭髮封好送給客人,佳人在信中說希望這能安慰自己如處黃泉般哀傷的心。
使者回去覆命,心裏也久久地壓抑着悲傷。客人詹生滿心歡喜地說要回來了,連鞋子都穿反了就急忙跑去迎接使者。他長跪着聽使者講述,話還沒聽完,就震驚哀傷得淚流滿面。
從此他不喫不喝,心中滿是哀愁。一夜之間,他的情懷變得空蕩蕩的,第二天精神就開始萎靡。可嘆那浩然正氣,就這樣消散,迴歸到了自然之中。
雖然短暫的人生讓他們分離,但在漫長的地下世界不會再有阻礙。他們的魂魄最終會相聚在一起,就像兩把寶劍相互纏繞。
大丈夫應該早一點豁達超脫,哪能被女子的巧笑迷惑。堅守自己的操守本是爲了防身,一旦失去了,又怎麼能再回來呢?後世的年輕人千萬不要沉迷於兒女情長,一旦沉迷就會喪失自己的本真。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