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陰蒼蒼雪雰雰,雪深沒脛泥埋輪。 東家典錢歸礙夜,南家貰米出凌晨。 我獨何者無此弊,覆帳重衾暖若春。 怕寒放嬾不肯動,日高眠足方頻伸。 瓶中有酒爐有炭,甕中有飯庖有薪。 奴溫婢飽身晏起,致茲快活良有因。 上無臯陶伯益廊廟材,的不能匡君輔國活生民。 下無巢父許由箕潁操,又不能食薇飲水自苦辛。 君不見南山悠悠多白雲,又不見西京浩浩唯紅塵。 紅塵鬧熱白雲冷,好於冷熱中間安置身。 三年徼倖忝洛尹,兩任優穩爲商賓。 非賢非愚非智慧,不貴不富不賤貧。 冉冉老去過六十,騰騰閒來經七春。 不知張韋與皇甫,私喚我作何如人。
雪中晏起偶詠所懷兼呈張常侍韋庶子皇甫郎中
冬日的天空陰沉沉的,大雪紛紛揚揚地飄落,積雪深得沒過了小腿,路上的泥濘甚至能把車輪都掩埋。東家爲了生計典當了東西換錢,回來時天色已晚;南家一大清早就出門賒米。
而我呢,卻沒有這些生活的困擾。我睡在雙層的帳幕裏,蓋着厚厚的被子,溫暖得就像春天一樣。因爲怕冷又犯懶,我不肯起牀,一直睡到太陽高高升起,睡足了纔不停地伸懶腰。
我的瓶子裏有酒,火爐裏有炭火,甕中存着飯,廚房裏還有柴火。奴僕和婢女喫得飽穿得暖,我自己也能很晚才起牀。能有這樣快活的日子,是有原因的。
我往上說,沒有像臯陶、伯益那樣能輔佐朝廷的大才,實在沒辦法匡扶君主、拯救百姓;往下說,也沒有像巢父、許由那樣隱居山林的操守,不能像他們一樣喫野菜、喝涼水,過那種清苦的生活。
你看那南山,悠悠地飄着許多白雲;再看看西京,到處是一片熱鬧喧囂的紅塵。紅塵熱鬧非凡,白雲清冷孤寂,我倒覺得最好在這冷熱之間找到自己的安身之處。
我有幸當了三年洛陽的長官,又安穩地做了兩任閒職。我既算不上賢能,也不是愚笨之人,沒有超凡的智慧;既不富貴,也不貧賤。
我慢慢地老去,已經過了六十歲,悠閒自在地度過了七個年頭。不知道張常侍、韋庶子和皇甫郎中,私下裏會把我看成什麼樣的人呢。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