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舊

唐代 • 白居易

閒日一思舊，舊遊如目前。
再思今何在，零落歸下泉。
退之服硫黃，一病訖不痊。
微之煉秋石，未老身溘然。
杜子得丹訣，終日斷腥羶。
崔君誇藥力，經冬不衣綿。
或疾或暴夭，悉不過中年。
唯予不服食，老命反遲延。
況在少壯時，亦爲嗜慾牽。
但耽葷與血，不識汞與鉛。
飢來吞熱物，渴來飲寒泉。
詩役五藏神，酒汩三丹田。
隨日合破壞，至今粗完全。
齒牙未缺落，肢體尚輕便。
已開第七秩，飽食仍安眠。
且進杯中物，其餘皆付天。

譯文：

在閒暇的日子裏，我一次又一次地回想舊日之事，從前與老友們一同遊玩的場景就像在眼前一樣清晰。
再細細思量，如今這些老友都在哪裏呢？他們都已離世，長眠於黃泉之下了。
韓愈服用硫黃來養生，結果生了一場病就再也沒能痊癒。
元稹煉製秋石丹藥，還沒到年老就突然去世了。
杜牧得到了煉丹的祕訣，從此整天不喫葷腥。
崔羣誇耀丹藥的神奇藥力，整個冬天都不用穿棉衣。
他們有的生病，有的突然早逝，全都沒能活過中年。
只有我從不服食那些丹藥，這把老命反而延續了下來。
況且在我少壯的時候，也被各種嗜好和慾望牽引。
只喜歡喫肉食，根本不懂什麼汞和鉛的煉丹之術。
餓了就喫熱乎的食物，渴了就喝冰涼的泉水。
作詩讓五臟之神都爲之操勞，飲酒讓丹田都被擾亂。
照理說身體應該一天天被破壞，可到現在我大體還算健康。
牙齒還沒有缺失掉落，肢體行動也還算輕便。
我已經步入了七十歲，能喫飽飯，還能安穩入睡。
還是隻管喝我杯中的美酒，其他的事情就都交給上天去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