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暮

唐代 • 白居易

慘澹歲雲暮，窮陰動經旬。
霜風裂人面，冰雪摧車輪。
而我當是時，獨不知苦辛。
晨炊廩有米，夕爨廚有薪。
夾帽長覆耳，重裘寬裹身。
加之一桮酒，煦嫗如陽春。
洛城士與庶，比屋多飢貧。
何處爐有火，誰家甑無塵。
如我飽煖者，百人無一人。
安得不慙媿，放歌聊自陳。

譯文：

在這一年即將結束的時候，景象十分淒涼慘淡，陰沉寒冷的天氣已經持續了十幾天。凜冽的霜風像刀子一樣，能割裂人的臉，道路上的冰雪堅硬得彷彿要把車輪都摧毀。

然而在這樣的艱難時刻，我卻絲毫感覺不到辛苦和辛酸。早上做飯的時候，米倉裏還有存米；傍晚生火做飯，廚房裏也有柴燒。我戴着有長耳護着的帽子，身上裹着厚厚的皮衣，寬鬆又暖和。再加上喝上一杯酒，渾身就暖融融的，如同置身於陽春三月的天氣裏一樣。

看看洛陽城裏的百姓們，家家戶戶大多飢寒交迫、生活貧困。不知道哪裏的爐子裏還能有火取暖，又有哪家的蒸飯器具上沒有積塵。像我這樣能喫飽穿暖的人，一百個人裏面都找不出一個。我怎麼能不感到慚愧呢？於是我放聲歌唱，聊以陳述自己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