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酒

唐代 • 白居易

佛法贊醍醐，仙方誇沆瀣。
未如卯時酒，神速功力倍。
一杯置掌上，三咽入腹內。
煦若春貫腸，暄如日炙背。
豈獨肢體暢，仍加志氣大。
當時遺形骸，竟日忘冠帶。
似遊華胥國，疑反混元代。
一性既完全，萬機皆破碎。
半醒思往來，往來籲可怪。
寵辱憂喜間，惶惶二十載。
前年辭紫闥，今歲拋皁蓋。
去矣魚返泉，超然蟬離蛻。
是非莫分別，行止無疑礙。
浩氣貯胸中，青雲委身外。
捫心私自語，自語誰能會。
五十年來心，未如今日泰。
況茲杯中物，行坐長相對。

譯文：

佛教的教義裏稱讚醍醐是最精妙的聖物，道家的仙方中誇讚沆瀣是神奇的妙藥。但它們都比不上卯時喝的酒，這酒起效神速，功效更是加倍。

我將一杯酒放在手掌之上，分三口嚥下肚去。剎那間，溫暖的感覺就像春天的氣息貫穿了我的腸道，那股熱乎勁兒好似太陽正炙烤着後背。

這酒帶來的可不僅僅是肢體的暢快，還讓我的志氣變得豪邁。當時我彷彿忘記了自己的形骸，一整天都不在意衣冠束帶這些俗物。

我就好像夢遊到了華胥國一般，又懷疑自己回到了混沌未開的遠古時代。我的本性在此時得以完全釋放，世間的種種瑣事在我心中都如破碎之物般不值一提。

半醒半醉之間，我開始思索過往，這一路走來的經歷真是令人感慨啊！在這二十載的時光裏，我在榮耀與屈辱、憂愁和喜悅之間惶惶度日。

前年我辭去了在朝廷中的官職，今年又拋下了地方官的職位。如今我就像魚兒迴歸了清泉，像蟬蛻去了外殼，如此超脫自在。

是非對錯我不再去分別，行動和止息也不再有疑慮和阻礙。浩然正氣充盈在我的胸中，而那功名利祿就像天邊的青雲一樣被我拋在了身外。

我捫心自問，默默自語，可又有誰能真正理解我的這番心境呢？五十年來，我從未像今天這般心境泰然。

更何況還有這杯中之物，無論我是行走還是靜坐，它都長久地陪伴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