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草紫泥詔,起吟紅藥詩。 詞頭封送後,花口拆開時。 坐對鉤簾久,行觀步履遲。 兩三叢爛熳,十二葉參差。 背日房微歛,當階朵旋欹。 釵葶抽碧股,粉蘂撲黃絲。 動盪情無限,低斜力不支。 週迴看未足,比諭語難爲。 句漏丹砂裏,僬僥火燄旗。 彤雲賸根蒂,絳幘欠纓緌。 況有晴風度,仍兼宿露垂。 疑香薰罨畫,似淚著胭脂。 有意留連我,無言怨思誰。 應愁明日落,如恨隔年期。 菡萏泥連萼,玫瑰刺繞枝。 等量無勝者,唯眼與心知。
草詞畢遇芍藥初開因詠小謝紅藥當階翻詩以爲一句未盡其狀偶成十六韻
譯文:
我剛剛寫完用紫泥封緘的詔書,起身吟詠起關於紅芍藥的詩篇。
起草好的詔書封好送走的時候,正好是芍藥花剛剛綻放的時刻。
我坐在那裏,長時間地鉤起簾子對着芍藥花觀賞;起身走動着去看,腳步也不由得遲緩下來。
兩三叢芍藥花爛漫地開放着,十二片花瓣參差不齊。
揹着陽光的花房微微收斂,正對着臺階的花朵漸漸傾斜。
花莖像髮釵一樣抽出碧綠的枝幹,粉色的花蕊撲向黃色的花絲。
花朵輕輕搖曳,飽含着無限的情思,低斜的姿態彷彿力量難以支撐。
我前後左右看了又看,總覺得看不夠;想要用言語來比喻它,卻又實在難以表達。
它像句漏山的丹砂那樣豔麗,又似僬僥國的火焰旗幟般奪目。
它的雲霞般的色澤連帶着花根,就像紅色頭巾卻少了帽帶纓穗。
況且還有晴朗的微風輕輕拂過,又帶着昨夜的露珠垂掛。
它彷彿是用香料薰染過的彩色畫,又好似灑上胭脂的淚珠。
它像是有意要挽留我,卻又默默無言,不知在埋怨誰。
它應該是發愁明天就要凋零,好似怨恨要等上一整年才能再開。
荷花是根莖連着花萼生長在泥裏,玫瑰是帶刺環繞着花枝。
若要將它們相比較,實在難分高下,只有我的眼睛和內心能夠體會其中的美妙。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