謬歷文場選,慚非翰苑才。 雲霄高暫致,毛羽弱先摧。 識分忘軒冕,知歸返草萊。 杜陵書積蠹,豐獄劍生苔。 晦厭鳴雞雨,春驚震蟄雷。 舊恩收墜履,新律動寒灰。 鳳詔容徐起,鵷行許重陪。 衰顏雖拂拭,蹇步尚低徊。 睡少鍾偏警,行遲漏苦摧。 風霜趁朝去,泥雪拜陵回。 上感君猶念,傍慚友或推。 石頑鐫費匠,女丑嫁勞媒。 倏忽青春度,奔波白日頹。 性將時共背,病與老俱來。 聞有蓬壺客,知懷杞梓材。 世家標甲第,官職滯麟臺。 筆盡鉛黃點,詩成錦繡堆。 嘗思豁雲霧,忽喜訪塵埃。 心爲論文合,眉因勸善開。 不勝珍重意,滿袖寫瓊瑰。
酬盧祕書二十韻
我錯誤地經歷了文場的選拔,慚愧自己並非是能在翰苑任職的人才。
我曾短暫地置身於雲霄般的高位,無奈自身如羽毛柔弱的鳥兒早早遭受挫折。
我明白自己的本分,早已忘卻了高官厚祿,知道迴歸鄉野纔是歸宿。
我在杜陵的書籍因長久擱置已被蠹蟲蛀蝕,像豐城獄中的寶劍也已生出了青苔。
我厭煩那伴着雞鳴的陰雨晦暝,春日裏又被驚蟄的雷聲所驚醒。
舊日的恩情如同撿起掉落的鞋子般被重新拾起,新的機遇讓我這如寒灰般的心有了律動。
皇帝的詔書容我慢慢起身任職,我得以再次陪列在朝官的行列。
雖然我盡力整理自己衰老的容顏,但腳步蹣跚,依舊遲疑徘徊。
睡眠稀少,鐘聲格外警醒;行動遲緩,滴漏聲讓人心焦。
迎着風霜趕去上朝,踏着泥雪從拜謁皇陵處歸來。
對上,我感激君主還能記掛我;對旁,我慚愧朋友或許會推崇我。
我就像頑石,雕琢起來讓工匠費力;又像醜女,出嫁需要勞煩媒人。
時光匆匆,青春已然過去,我在奔波中看着白日西沉。
我的性情與當下的時勢相悖,疾病和衰老一同襲來。
聽說有像來自蓬壺仙山般的您,我知道您懷有棟樑之才。
您出身世家大族,門第顯赫,卻在麟臺這樣的官職上停滯不前。
您筆下鉛黃點染,文章精妙;詩作寫成,如同錦繡堆積。
我曾想着能撥開雲霧得見您的風采,忽然欣喜您來探訪我這塵世之人。
我們因談論文章而心意相合,我因您勸善的話語而眉開眼笑。
我實在是承受不了您這份珍重的情誼,把您的佳作滿袖珍藏,如同懷揣美玉。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