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病經四年,親朋書信斷。 窮通合易交,自笑知何晚。 元君在荊楚,去日唯雲遠。 彼獨是何人,心如石不轉。 憂我貧病身,書來唯勸勉。 上言少愁苦,下道加餐飯。 憐君爲謫吏,窮薄家貧褊。 三寄衣食資,數盈二十萬。 豈是貪衣食,感君心繾綣。 念我口中食,分君身上暖。 不因身病久,不因命多蹇。 平生親友心,豈得知深淺。
寄元九
我這一場病啊,已經持續四年了。在這期間,和親朋好友的書信往來都斷絕了。
人生的窮困與顯達,往往會讓人改變交往的對象,我卻到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只能自嘲醒悟得太晚了。
元君你在荊楚之地,自從你離開之後,只覺得距離我越來越遠。
你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啊,心意堅定得就像石頭一樣,不會因爲任何事情而改變。
你擔憂我貧病交加的身體,每次來信都只有勸勉的話語。
信的開頭讓我少些愁苦,結尾又叮囑我要多喫些飯。
我也憐惜你被貶官,生活困窘、家境貧寒又心胸有所侷限。
你三次寄來衣食所需的錢財,數目加起來超過了二十萬。
我哪裏是貪圖這些衣食呢,是感動於你這份深情厚誼。
你想着我口中的喫食,把自己身上的溫暖都分了我一份。
若不是我生病這麼久,若不是命運如此坎坷不順。
我又怎麼能知道,這平生親友的情誼,到底有多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