垢塵不污玉,靈鳳不啄羶。 嗚呼陶靖節,生彼晉宋間。 心實有所守,口終不能言。 永惟孤竹子,拂衣首陽山。 夷齊各一身,窮餓未爲難。 先生有五男,與之同飢寒。 腸中食不充,身上衣不完。 連徵竟不起,斯可謂真賢。 我生君之後,相去五百年。 每讀五柳傳,目想心拳拳。 昔常詠遺風,著爲十六篇。 今來訪故宅,森若君在前。 不慕尊有酒,不慕琴無弦。 慕君遺榮利,老死此丘園。 柴桑古村落,栗裏舊山川。 不見籬下菊,但餘墟中煙。 子孫雖無聞,族氏猶未遷。 每逢姓陶人,使我心依然。
訪陶公舊宅
污垢的塵土無法玷污美玉,靈秀的鳳凰不會去啄食腥羶之物。唉,那陶靖節先生,生在晉宋交替的時代。他心中堅守着自己的操守,卻始終不輕易言說。
我一直想到那孤竹國的伯夷、叔齊,他們拂袖而去隱居首陽山。伯夷和叔齊只是兩個人,忍受窮困飢餓並非太難。可先生有五個兒子,要和他們一同承受飢寒。他腹中食物不足,身上衣服也不完整。朝廷接連徵召他,他始終不肯出仕,這真可以說是一位賢德之人。
我出生在先生之後,與他相隔已經五百年。每次讀《五柳先生傳》,我在心裏想象先生的形象,心中滿是懇切之情。過去我常常吟詠先生的遺風,還爲此寫了十六篇詩文。如今我來尋訪先生的故居,感覺先生就嚴肅地站在我面前。
我不羨慕先生酒樽常有美酒,也不羨慕他那把沒有琴絃的琴。我羨慕先生能捨棄榮華利祿,在這田園中終老一生。柴桑這個古老的村落,栗裏這舊日的山川。如今已看不到籬下的菊花,只餘下廢墟上的裊裊炊煙。
先生的子孫雖然沒什麼名聲,但家族還沒有遷離此地。每當遇到姓陶的人,都會讓我心生感慨。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