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樂府 五絃彈 惡鄭之奪雅也

唐代 • 白居易

五絃彈，五絃彈，聽者傾耳心寥寥。
趙璧知君入骨愛，五絃一一爲君調。
第一第二絃索索，秋風拂松疎韻落。
第三第四弦泠泠，夜鶴憶子籠中鳴。
第五絃聲最掩抑，隴水凍咽流不得。
五絃竝奏君試聽，悽悽切切復錚錚。
鐵擊珊瑚一兩曲，冰瀉玉盤千萬聲。
鐵聲殺，冰聲寒。
殺聲入耳膚血憯，寒氣中人肌骨酸。
曲終聲盡欲半日，四坐相對愁無言。
座中有一遠方士，唧唧諮諮聲不已。
自嘆今朝初得聞，始知孤負平生耳。
唯憂趙璧白髮生，老死人間無此聲。
遠方士，爾聽五絃信爲美，吾聞正始之音不如是。
正始之音其若何，朱弦疏越清廟歌。
一彈一唱再三嘆，曲澹節稀聲不多。
融融曳曳召元氣，聽之不覺心平和。
人情重今多賤古，古琴有弦人不撫。
更從趙璧藝成來，二十五絃不如五。

譯文：

五絃琴彈奏起來啦，五絃琴彈奏起來啦，聽衆們都側耳傾聽，內心沉浸在這美妙的音樂中。
趙璧深知你對五絃琴愛到骨子裏，便一根一根弦地爲你調試琴絃。
第一弦和第二絃發出索索的聲音，就好像秋風輕輕拂過鬆樹，稀疏的韻律飄落下來。
第三絃和第四弦發出泠泠的聲響，好似夜晚籠子裏的仙鶴思念着它的孩子在鳴叫。
第五絃的聲音最爲低沉壓抑，如同隴地的河水被凍住，嗚咽着難以流淌。
五根弦一起彈奏，你且仔細聽，那聲音悽悽切切又錚錚作響。
時而像用鐵器擊打珊瑚，彈奏出一兩曲激昂之音；時而像冰雪傾瀉在玉盤上，發出千萬聲清脆之響。
鐵擊珊瑚的聲音剛勁急促，冰瀉玉盤的聲音清冷寒冽。
剛勁急促的聲音傳入耳中，讓人皮膚和血液都爲之顫抖；清冷寒冽的氣息侵入人體，使人肌骨都感到痠痛。
曲子終了，聲音停歇了好一會兒，四周座位上的人相對無言，都沉浸在哀愁之中。
座位中有一位來自遠方的人，不停地發出唧唧諮諮的感嘆聲。
他自己嘆息說今天才初次聽到這樣的音樂，這才知道自己平生都辜負了自己的耳朵。
他只擔心趙璧生出白髮，在這人世間老去，以後再也聽不到這樣美妙的聲音了。
遠方的人啊，你聽這五絃琴的聲音確實美妙，但我聽說真正正統的音樂並非如此。
那正統的音樂是什麼樣的呢？就像用硃紅的琴絃奏出舒緩悠遠的清廟之歌。
彈奏一下，唱上一曲，再三地詠歎，曲調淡雅，節奏稀疏，聲音並不多。
它能和融舒徐地召喚天地間的元氣，聽了之後不知不覺讓人內心平和。
人們的情感往往重視當下而輕視古代，古琴明明有弦卻沒有人去彈奏。
自從趙璧的五絃琴技藝學成以來，連二十五絃的瑟都比不上這五絃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