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感

唐代 • 白居易

君子防悔尤，賢人戒行藏。
嫌疑遠瓜李，言動慎毫芒。
立教固如此，撫事有非常。
爲君持所感，仰面問蒼蒼。
犬齧桃樹根，李樹反見傷。
老龜烹不爛，延禍及枯桑。
城門自焚爇，池魚罹其殃。
陽貨肆兇暴，仲尼畏於匡。
魯酒薄如水，邯鄲開戰場。
伯禽鞭見血，過失由成王。
都尉身降虜，宮刑加子長。
呂安兄不道，都市殺嵇康。
斯人死已久，其事甚昭彰。
是非不由己，禍患安可防。
使我千載後，涕泗滿衣裳。

譯文：

君子要防止自己因行爲不當而後悔，賢人會慎重對待自己的出仕和隱退。要像古人避諱在瓜田李樹下被懷疑偷瓜摘李那樣，遠離可能引起嫌疑的事情，一言一行都要極其謹慎，不能有絲毫差錯。

按照道理來樹立規矩和教化衆人本就該是這樣，但面對實際情況時卻常常有意外發生。我懷着這些感慨，抬頭對着蒼天發問。

狗去咬桃樹的根，李樹反而受到了傷害。老龜怎麼煮都煮不爛，最後連枯桑也跟着遭殃。城門着火了，池子裏的魚也受到了連累。陽貨這個人兇狠殘暴，孔子卻因爲長得像他而在匡地遭人圍困。魯國進獻的酒淡薄如水，結果引發了趙國邯鄲的一場戰爭。伯禽被周公鞭打直至見血，可這過失其實是成王造成的。李陵都尉兵敗投降了匈奴，司馬遷卻因此遭受了宮刑。呂安的哥哥品行不端，嵇康卻在都市中被殺害。

這些人雖然已經去世很久了，但他們的事情卻非常清楚明白。很多時候是非對錯不是由自己決定的，那禍患又怎麼能夠提前防備呢？這讓生活在千年之後的我，不禁淚滿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