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魚

唐代 • 白居易

曉日提竹籃，家僮買春蔬。
青青芹蕨下，疊臥雙白魚。
無聲但呀呀，以氣相喣濡。
傾籃寫地上，撥剌長尺餘。
豈唯刀機憂，坐見螻蟻圖。
脫泉雖已久，得水猶可蘇。
放之小池中，且用救乾枯。
水小池窄狹，動尾觸四隅。
一時幸苟活，久遠將何如。
憐其不得所，移放於南湖。
南湖連西江，好去勿踟躕。
施恩即望報，吾非斯人徒。
不須泥沙底，辛苦覓明珠。

譯文：

清晨，我提着竹籃，讓家僮去買春天的蔬菜。在那青青的芹菜和蕨菜下面，層層疊疊地臥着兩條白色的魚。它們發不出聲音，只能“呀呀”地張嘴，僅靠吐納氣息相互溼潤。

我把竹籃傾倒在地上，只見魚兒在地上撲騰，足有一尺多長。它們哪裏只是擔憂被刀砧宰殺，轉眼之間就要被螻蟻侵害。雖然它們離開泉水已經很久了，但只要遇到水，也許還能甦醒過來。

我把它們放進小池塘裏，暫且以此來拯救它們乾枯的生命。可池塘水淺又狹窄，它們擺動尾巴就會碰到四邊。它們一時幸運得以苟且存活，但長久下去又會怎樣呢？

我可憐它們沒有合適的生存之所，便把它們移放到南湖。南湖連着西江，你們安心地去吧，不要遲疑。

那種施恩就盼望回報的人，我可不是這樣的人。你們不用到泥沙底下去辛苦尋覓明珠來報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