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昨元和初,忝備諫官位。 是時兵革後,生民正顦顇。 但傷民病痛,不識時忌諱。 遂作秦中吟,一吟悲一事。 貴人皆怪怒,閒人亦非訾。 天高未及聞,荊棘生滿地。 惟有唐衢見,知我平生志。 一讀興嘆嗟,再吟垂涕泗。 因和三十韻,手題遠緘寄。 致吾陳杜間,賞愛非常意。 此人無復見,此詩猶可貴。 今日開篋看,蠹魚損文字。 不知何處葬,欲問先歔欷。 終去哭墳前,還君一掬淚。
傷唐衢二首 二
回憶當年元和初年,我有幸擔任諫官之職。那個時候,經歷了戰爭的洗禮,百姓們困苦不堪、憔悴瘦弱。我只痛心百姓所遭受的痛苦,卻沒去在意當時官場的諸多忌諱。於是我創作了《秦中吟》,每一首詩都爲一件令人悲傷的事而作。
那些權貴們都對我十分惱怒,就連一些閒人也對我非議指責。皇帝高高在上,我的聲音還沒傳到他的耳中,而我周圍卻已佈滿了荊棘,仕途坎坷艱難。
只有唐衢理解我,他明白我一生的志向。他讀了我的詩,第一次讀就發出感嘆,再讀就不禁淚流滿面。他還和了一首三十韻的詩,親手寫好後裝在信封裏從遠方寄給我。他把我比作陳子昂和杜甫,對我的賞識和喜愛是那麼真誠而特別。
如今,這個人再也見不到了,但他和的這首詩依然十分珍貴。今天我打開箱子翻看這首詩,卻發現已經被蠹魚蛀壞了一些文字。
我不知道他葬在什麼地方,想打聽一下,話還沒出口就先抽泣起來。我終究還是要到他的墳前去痛哭一場,把我這一捧淚水獻給他。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