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見君新句,君吟我舊篇。 見當巴徼外,吟在楚江前。 思鄙寧通律,聲清遂扣玄。 三都時覺重,一顧世稱妍。 排韻曾遙荅,分題幾共聯。 昔憑銀翰寫,今賴玉音宣。 布鼓隨椎響,坯泥仰匠圓。 鈴因風斷續,珠與調牽緜。 阮籍驚長嘯,商陵怨別弦。 猿羞啼月峽,鶴讓警秋天。 志士潛興感,高僧暫廢禪。 興飄滄海動,氣合碧雲連。 點綴工微者,吹噓勢特然。 休文徒倚檻,彥伯浪回船。 伎樂當筵唱,兒童滿巷傳。 改張思婦錦,騰躍賈人牋。 魏拙虛教出,曹風敢望痊。 定遭才子笑,恐賺學生癲。 裁什情何厚,飛書信不專。 隼猜鴻蓄縮,虎橫犬迍邅。 水墨看雖久,瓊瑤喜尚全。 才從魚裏得,便向市頭懸。 夜置堂東序,朝鋪座右邊。 手尋韋欲絕,淚滴紙渾穿。 甘蔗銷殘醉,醍醐醒早眠。 深藏那遽滅,同詠苦無緣。 雅羨詩能聖,終嗟藥未仙。 五千誠遠道,四十已中年。 暗魄多相夢,衰容每自憐。 卒章還慟哭,蚊蚋溢山川。
酬樂天江樓夜吟稹詩因成三十韻
突然看到您新寫的詩句,而您吟誦的是我舊時的詩篇。
我是在巴地的邊境之外看到您的詩,您是在楚江的岸邊吟誦我的作品。
我思緒淺陋,哪能精通韻律,而您聲音清越,直扣精妙的詩道。
您的詩作就像《三都賦》一樣被人看重,一經問世便被世人稱讚美妙。
過去我們曾用排韻的方式遙相應答,還多次一起分題聯詩。
往昔我的詩憑藉毛筆書寫流傳,如今多虧您用美好的聲音來宣揚。
我就像粗陋的布鼓,隨着您的鼓槌敲響;又似未經雕琢的坯泥,仰仗您這位巧匠使其成圓。
您的詩韻如鈴聲在風中時斷時續,又似珍珠般與韻律緊密相連。
它能讓阮籍驚起而長嘯,使商陵牧子因之哀怨離別之弦。
連猿猴在月峽聽到都會羞愧而不敢啼叫,仙鶴在秋天也會自愧不如而讓您的詩聲警醒。
有志之士暗自興起感慨,高僧也會暫時停下禪修來聆聽。
詩興飄起如同滄海湧動,氣勢與碧雲相連。
詩中的點綴細微而精妙,傳播的勢頭十分強勁。
沈約只能徒然倚着欄杆自嘆不如,袁宏也只能空自回船。
歌伎在筵席上演唱您的詩,兒童在大街小巷中傳頌。
就像織婦重新織錦一般,詩的風采煥然一新;又像商人的信箋迅速流傳。
我笨拙得就像魏收,空有虛名;怎敢奢望能有曹植的詩風而痊癒文思之疾。
我這詩作定會遭才子嘲笑,恐怕還會讓學生們癲狂。
您創作詩篇情意何等深厚,寄來書信也不只是一封。
就像隼猜忌鴻而使鴻收斂,虎橫行讓犬艱難前行。
我長久地看着您這水墨寫成的詩,欣喜之情如同得到美玉般始終不減。
剛從信使那裏得到您的詩,就想把它掛在市集顯眼處。
夜晚把它放在堂屋的東廂房,早晨把它鋪在座席的右邊。
我反覆翻看,手指幾乎把詩稿摸破,淚水滴在紙上幾乎把紙穿透。
喫甘蔗消解殘留的醉意,喝醍醐讓過早入眠的我清醒。
如此佳作深深珍藏,哪能讓它輕易磨滅,只可惜我不能與您一同詠詩實在遺憾。
我十分羨慕您詩才超凡入聖,終究嘆息自己沒有靈丹妙藥讓文思如仙。
我們相隔五千裏實在是路途遙遠,我四十歲已步入中年。
夜晚常常在夢中與您相見,看着衰老的容顏總是暗自憐惜。
讀到您詩的結尾我不禁慟哭,彷彿那悲傷如蚊蚋般溢滿山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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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