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習狂心盡,幽居道氣添。 神編啓黃簡,祕籙捧朱籤。 爛熳煙霞駐,優遊歲序淹。 登壇擁旄節,趨殿禮鬍髯。 醮起彤庭燭,香開白玉匳。 結盟金劒重,斬魅寶刀銛。 禹步星綱動,焚符竈鬼詹。 冥搜呼直使,章奏役飛廉。 仙籍聊憑檢,浮名復爲佔。 赤誠祈皓鶴,綠髮代青縑。 虛室常懷素,玄關屢引枮。 貂蟬徒自寵,鷗鷺不相嫌。 始悟身爲患,唯欣祿未恬。 龜龍戀淮海,雞犬傍閭閻。 松笠新偏翠,山峯遠更尖。 簫聲吟茂竹,虹影逗虛簷。 初日先通牖,輕颸每透簾。 露盤朝滴滴,鉤月夜纖纖。 已得餐霞味,應嗤食蓼甜。 工琴閒度晝,耽酒醉銷炎。 几案隨宜設,詩書逐便拈。 灌園多抱甕,刈藿乍腰鐮。 野鳥終難縶,鷦鷯本易厭。 風高雲遠逝,波駭鯉深潛。 邸第過從隔,蓬壺夢寐瞻。 所希顏頗練,誰恨突無黔。 思拙慙圭璧,詞煩雜米鹽。 諭錐言太小,求藥意何謙。 語默君休問,行藏我詎兼。 狂歌終此曲,情盡口長箝。
開元觀閒居酬吳士矩侍御三十韻
我在開元觀安靜修習,那狂躁之心已然消散,幽居在此,道家的氣息增添不少。
打開那神聖的黃簡書籍,恭敬地捧着蓋有朱籤的祕籙。
煙霞絢爛美好,彷彿在此停留,我悠閒自在地度過了許多歲月。
登上祭壇,手持旄節,前往殿中禮拜那長着鬍髯的神像。
舉行醮儀時,彤庭中燭光閃耀,白玉盒打開,香氣四溢。
結盟時所用的金劍顯得格外莊重,斬殺鬼魅的寶刀十分鋒利。
邁着禹步,好似星綱都隨之而動,焚燒符籙,竈鬼也似乎有所感應。
暗中搜尋召喚神使,書寫章奏役使風神飛廉。
姑且憑藉仙籍來查驗,又去占卜那虛無的名聲。
我真誠地祈禱能有皓鶴降臨,希望以烏黑的頭髮替代蒼白的面容。
空蕩的房間裏我常心懷質樸,多次探尋那玄妙的道家玄關。
那些高官顯貴自我炫耀,而鷗鷺卻不嫌棄我。
我這才領悟到自身是諸多煩惱的根源,只欣慰自己不貪圖俸祿。
我如同龜龍眷戀淮海一樣,留戀這一方天地,又似雞犬依戀着家園。
新戴上的松笠翠綠鮮亮,遠處的山峯愈發尖峭。
茂竹間傳來簫聲,彩虹的光影逗留在虛檐。
清晨的陽光率先照進窗戶,輕柔的微風常常透過簾子。
露盤在早晨滴滴作響,彎彎的月亮在夜裏顯得格外纖細。
我已經體會到了餐霞修道的滋味,應該會嗤笑那喫蓼草還覺得甜的人。
閒暇時我彈琴來度過白晝,沉醉於美酒以消解暑熱。
几案隨意擺放,詩書隨手可取。
我像古人一樣抱着甕灌溉園子,偶爾拿着鐮刀去割豆葉。
野鳥終究難以束縛,我就像鷦鷯一樣容易滿足。
風高雲淡,我如那遠去的雲,波濤洶湧,我似那深潛的鯉魚。
與府邸中的達官貴人交往斷絕,只能在夢中瞻仰那如蓬萊仙境般的地方。
只希望容顏能更加潤澤,誰會在意生活的艱辛。
我才思笨拙,自愧不如美玉,言辭繁瑣,如同柴米油鹽般瑣碎。
說像錐子般渺小,求藥的心意又怎會謙遜。
你不必問我何時言語何時沉默,我也難以做到出世入世兩全。
我縱情高歌結束此曲,情盡之後便緘口不言。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