啁少年

唐代 • 李賀

青驄馬肥金鞍光，龍腦入縷羅衫香。
美人狹坐飛瓊觴，貧人喚雲天上郎。
別起高樓臨碧筱，絲曳紅鱗出深沼。
有時半醉百花前，背把金丸落飛鳥。
自說生來未爲客，一身美妾過三百。
豈知劚地種苗家，官稅頻催勿人織。
長得積玉誇豪毅，每揖閒人多意氣。
生來不讀半行書，只把黃金買身貴。
少年安得長少年，海波尚變爲桑田。
榮枯遞傳急如箭，天公不肯於公偏。
莫道韶華鎮長在，發白面皺專相待。

譯文：

那少年騎着膘肥體壯的青驄馬，金色的馬鞍閃耀着光芒，他所穿羅衫的絲線裏融入了龍腦香，周身散發着陣陣香氣。

美人緊緊挨着他而坐，輕盈地爲他遞上精美的酒杯，那些貧苦之人見了他，都稱呼他爲天上的貴公子。

他另外建造了高樓，面對着碧綠的竹子。他用絲線釣起了深水中的紅鱗魚。

他有時半醉在百花叢前，背過身去隨意拋出金丸射落飛鳥。

他自稱從出生以來就沒出過遠門、喫過苦，身邊的美妾超過三百人。

他哪裏知道那些在地裏辛苦勞作、種苗爲生的人家，官府頻繁催繳賦稅，連讓人安心織布的時間都沒有。

他總是堆聚財富來炫耀自己的豪奢堅毅，每次對那些普通閒人作揖時都顯得趾高氣揚。

他生來連半行詩書都沒讀過，只知道用黃金來抬高自己的身價。

少年怎麼能永遠是少年呢，大海尚且會變成桑田。

榮盛和枯萎交替變換，快得就像飛箭一樣，老天爺不會對他有所偏袒。

不要以爲美好的青春年華會永遠存在，頭髮變白、面容起皺正等着他呢。